经典待用红色穿越剧本:中国人在此

作者:bfa 来处:北朝论坛 点击:2015-09-06 21:26:57

夜很黑,也很冷。

在这漆黑如墨的夜色里,一位青年瑟瑟发抖地蹲在一片荒坡上,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他叫王大雷,一个二十六岁的死宅,也是一个标准的啃老族。这个时候,他原本应该宅在家里,发个微博,刷个微信,打打LOL,泡泡论坛和贴吧,而不是出现这寒冷的荒郊野外。

寒风异常刺骨,单薄的冲锋衣和毛衣已经根本挡不住寒气,王大雷的牙齿不停的打着寒战,发出轻微的敲击声。这痛苦的体验,让王大雷满脑子都是后悔。

他只记得晚上和同学们聚会时自己多喝了几杯。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场景就是,就是他和同寝室的兄弟凑一块,一边拍着酒桌大骂社会不公,一边锤掉了整整一件口子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睡在了地上,等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身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冷夜空下了。

远处的黑暗里不时传出沉闷地轰鸣声,那些看似山峰的黑影上甚至还冒出各种火光。这幅奇异的光景让王大雷估摸着这里应该是山里的某个采石场,自己应该是醉酒的时候无意闯了进来。

“该死,怎么走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王大雷有些后怕,因为他在网上看过采石场放炮炸死人的段子,这里可不是个安全地方。他赶紧把手机掏了出来,可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鬼地方无论是手机还是GPS都没有信号,既无法打电话求助,也没办法开地图导航走出去。

寒风再度扫过地面,王大雷不得不抽着鼻涕,再度缩了缩身子。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看有没有安全的去处,一边不停埋怨自己的那帮同学,自己喝断片了,居然没有一人把他送回家!

就当王大雷正在盘算脱险以后怎么在微信圈子搞臭这帮烂人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啸叫声,打破了王大雷周围的短暂宁静。

还没等王大雷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地就已经颤动起来,红色和黄色的闪光不断在远处出现,如雷鸣般地爆炸声不断冲击着王大雷的耳膜。

这突然起来的恐怖让王大雷立刻抱头趴在了地上,地面震动产生的尘土扑了他一脸,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受惊王大雷捂着耳朵,然后贴着地面,偷偷盯着远处那些爆炸闪光。

那是爆炸!每一次闪光都在地面上掀起冲天的尘土与石块,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土石落地的碰撞声。也就在那一瞬,借着爆炸的闪光,王大雷终于看清了远处的地面。

这儿不是采石场,而是战场!

爆炸落下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弹坑四周躺着不少穿着棉衣的尸体,那些姿势各异的尸体的旁边凌乱散落一些王大雷叫不上名字的武器。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大雷趴在地上不停颤抖着,他弄不清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在这些恐怖的爆炸声中,他还可以活多久。

远处的爆炸在持续轰鸣了一阵之后,突然移动了。那些代表着死亡的闪光开始朝着王大雷靠过来。王大雷想站起来逃走,可恐惧让他根本挪动不了身体,他只得埋下头,闭上眼睛,任凭如雷鸣般的爆炸声逐渐靠近。

一秒,两秒,在这片黑暗里,每一秒钟都是那么地漫长。就在那难捱的等待中,躺在地上等死的王大雷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嘶哑地喊了一嗓子。

“给我起来!”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了王大雷的领子,把他拉了起来。还没等王大雷回过神,几下重重的撞击砸在他的脸上和肩膀上,然后有人用一团布塞住了他的嘴巴,用绳子把他的双手捆了起来。

疼痛让王大雷立刻眼冒金星,头昏脑涨,身体也不大听使唤了。他只得任凭那些黑影推搡着自己,机械地迈着脚步,跟着他们一起奔跑。最后他们终于逃离那不断产生爆炸的火海,躲进了一片黑暗中。

……

王大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正自己躺着一个漆黑半地下建筑里,建筑的四周有着一些形状怪异的狭小窗子。屋外的爆炸轰鸣与微弱闪光,正不时从那些窗口传进了来,照亮建筑里的一切。

微弱光线让王大雷看得以清楚对面的光景。那儿坐着正三个带着雷锋帽的人,他们穿着浅绿色棉袄,身上挎着弹药和水壶,手里拿着似乎是老掉牙的枪支。简直就像中学历史课时的几幅插画和爷爷在家经常看的那些黑白老电影。

这是哪儿,难道是战场上?

王大雷想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可他的手臂怎么也动不了。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仍然被人绑着,口里的那团破布倒是已经拿走了。他刚想开口问个究竟,可他刚才弄出的那点动静,已经让对面的战士警觉起来。

一个黑影立刻扑到了王大雷身边,紧接着一个粗硬的金属管子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王大雷满怀恐惧地看着那个黑影,发现他只是个尚未脱去稚气的小战士,他正用着略显稚嫩的声音低声威胁道:“别吭声,老实点,不然我崩了你的脑壳。”

虽然这是句王大雷不熟悉的方言,但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所以立刻老实的挺着。看着王大雷不再挣扎了,小战士又对着对面轻声喊道:“二排长,那醉酒的棒子醒了。”

棒子?我才不是棒子。王大雷立刻猛地摇头,大声说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中国人!我才不是死棒子呢。”

可顶在王大雷头顶上的那管子又用力戳了戳。这死亡威胁让王大雷再度安静下来。那小战士朝着对面惊奇地喊了一声:“嘿,二排长,居然逮着一个特务。”

对面两位战士一位年纪较大,满脸胡渣,正吸烟斗。听见小战士的叫喊声后,他朝着王大雷瞟了两眼,并没有出声。而坐在那老战士旁边的,就是那小战士口中的排长了,他是个身体结实的老兵,混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杀气。他听见小战士的叫喊,立刻摸了过来,用枪托狠狠给王大雷的腰眼来了一下。

“狗特务,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不然枪毙你。”

“我,我不是特务。”王大雷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如果自己被当做特务给枪毙了,那可真太冤枉了。

可那些战士们根本不理会他的请求,那二排长已经不耐烦地拉了枪栓,问道:“别扯这些,给我老实交代。你说,你叫啥名?”

“我叫王大雷。”

“你埋伏在前线准备执行啥任务?”

“我真的不是特务,我啥也没干……我有证据!”王大雷语无伦次的叫到“把我的手机,给我,我放给你们看。”王大雷一想起手机,似乎就像抓着了一个救命稻草,拼命的喊道。

王大雷盘算着只要让他们看看手机,他们就能明白他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外国特务。可那二排长一巴掌扇到了王大雷的额头边,让他眼冒金星。

“不许胡说,咱们志愿军是有战场纪律,但你这特务再玩滑头,我可真不客气了。”

听到这里,王大雷突然愣住了。志愿军?志愿军不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吗?这些拿枪的战士自称是志愿军,难道自己穿越了?还是在朝鲜,不可能吧?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偏偏被我碰上了。

就在王大雷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吸烟斗的老战士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这小子刚才好像说手机,那手机是啥玩意?”

“是这玩意吧,他兜里除了钥匙,小皮包和美国罐头就剩下这个了。”小战士从挎包里摸索了半天,把王大雷的华为手机给掏了出来。刚才他们似乎搜过王大雷的身,王大雷仅有几件随身物品都在那挎包里。

二排长看着小战士手中手机的那银色的机身,小声的提醒着:“别乱动,这肯定是给美国人给这特务的电台,等会上交军部情报科去。”

一听到这里,小战士立刻变了脸色将手机收回挎包。不过借着这功夫,王大雷终于知道该如何说明自己的身份了。因为小战士翻包的时候,王大雷看见了他的钱夹。

“我说,我什么都交代,你们把我的钱包打开就什么都明白了。”

“钱包?那包里面啥都没有啊。”小战士嘟囔道。

“我东西都装夹层里,我怕掉。”王大雷平时很小心,百元钞票和银行卡都塞在钱包的暗层里。去同学会打车时,零钱刚好用完,所以钱包外除了一张避邪的卡片,啥也没有。

按照王大雷的说明,小战士好不容易,打开了夹层的拉链,然后把钱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一张身份证,几张银行卡,还有几张百元大钞。

借着外面不时传来的炮火亮光,那小战士最先看清钞票上的图案。

“咦,票子上印的好像是毛主席。”

这时一点耀眼光线突然出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二排长点燃了一根火柴,火柴的亮光让掉落在地面的东西,清晰地显露出来。

在场的人,似乎只有二排长识字,他拿起身份证和银行卡,快速地念了出来。

王大雷,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1990年10月1日,地址湖北省……

念到这里,二排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这卡片很不对劲。第一,这卡片上的字迹是从左往右写的;第二,这些字的样子也有些不对头;第三,这卡片上的时间几乎是在胡闹。即使是特务也不会在身上带上这样一个不合情理的东西。

“现在不是民国四十一年吗,算上公历也才一九五二年,我听军部里的广播都是这样念得啊,怎么冒出个一九九零年来。”小战士不解地问了出来。

那老战士也捡起一张人民币看了看,然后狐疑地说道:“这毛主席画得真好,就是字都印反了。”

火柴很快燃尽了,周围又迅速陷入了黑暗之中。二排长把手中的东西都放下了,然后再度问道:“王大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二排长的语气没那么严厉了,王大雷心里总算沉了下来,他赶紧解释道:“我真的是中国人,我记得我那儿还是2015年,六十多年后,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到这里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二排长似乎还是不大相信穿越这种事情。

王大雷连忙点着头,然后拼命地和这几位战士套着近乎:“没错,我真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我就湖北武汉。我最恨那小日本,叫什么安倍晋三的。我还知道军民鱼水情,知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王大雷拼命的搜索着记忆中一切能和解放军搭上边的词语,然后胡乱的说出来。不过这些毫无关联的东西,的确让这些拿着枪的志愿军战士开始相信,他真的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可就在王大雷还在辩解自己身份的时候,两个黑影就从屋外慌张地窜了进来。来人一进这小屋就焦急地喊道:“二排长,我们上错地方了,这里可能是美国人的阵地。”

屋子里没人再关心王大雷的故事了,除了那小战士还用枪指着王大雷以外,二排长和老烟枪立刻与那两个黑影聚到一起,讨论着这惊人的消息。

“宋进安,你没看错?”

“肯定没错,我和石头顺着战壕去找大部队,结果前面的阵地上到处都是说着思密达的棒子,还拿着美国人的大八粒。不光是我,石头也看见了。”

说完那位叫做宋进安的战士朝着另一个黑影一指。另一个黑影点点头,确认着这说法。

“伪军刚上阵地,队伍乱哄哄的。”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分外安静,只剩下远处的炮声依然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王大雷都意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敌人的阵地,周围全是敌人。而他们这六个人就藏在敌人枪口下,随时都可能暴露。现在该怎么办?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在场的人当中,二排长似乎是职务最高的一位,其他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等着他做出决定。

在王大雷的视线里,二排长没有犹豫,他只是把帽子从头上扯了下来,不自觉地捏了两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路上那么猛烈的炮火,牺牲了那么多人,大伙都看到了,我们没法再穿回去。军长给我们警卫连的任务是增援597.9号高地。既然我们已经穿插到了这里,那我们就留在这里跟美国人干!拖住敌人,支援主峰战斗。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有没有意见。”

在场的战士们没有人质疑二排长的决定,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表示着同意。

看着没有人退缩,二排长把快揉烂的帽子一下子扣在了头上,然后下达了命令。

“石头,你去放哨。其他先暂时休息,随时准备战斗。”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战士们纷纷找个地方靠坐着休息,只有王大雷的脑子一下子蒙了。

王大雷发现运气这东西似乎在跟他作对,他先是穿越到战火纷飞的战场,然后差被当做特务枪毙,现在又跟着这群战士一起身陷敌营,随时可能丢掉小命。

他能想到自己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打伤被俘,然后关进美国人的战俘营,最后像那些新闻里伊拉克人一样被虐待致死。

怎么办?该怎么办?王大雷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无论他如何试着保持平静,那种战栗却始终停不下来。

可就在他对控制身体几乎绝望的时候,新的恐惧让他身体瞬间安静下来。因为就在那一刻,在屋子外放哨的石头就悄悄退进屋子,低声警告道:“排长,有几个敌人朝这边过来了。”

屋子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还没等二排长命令,所有人都自动的做好了战斗准备。

王大雷的耳边接连响起拨动保险的声音,紧接着,那小战士一把把他压在了地上,枪管再次直顶上脑门。

“别乱动,别出声。”

听到小战士的命令,王大雷发现身体的抖动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僵硬地趴在地上,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屋外的敌人似乎越来越近了,战斗已经一触即发。可这个时候,那姓宋的文书突然挪到了二排长身边,小声嘀咕道:“二排长,刚才我和石头找路的时候,发现这些伪军似乎并不熟悉这阵地的情况。他们可能也不知道这隐蔽部的底细。要不我先骗骗他们,看能不能混过去或是把他们骗进来干掉。要是实在混不过去,我们再打。”

“怎么骗?”二排长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再北平念书的时候学过英语,能应付几句。我看能不能把这些伪军吓唬走。我想争取把这一晚上给混过去。”

二排长的眼睛眨了下,他知道文书在想什么,如果现在他们暴露了,最多只能在阵地上造成短暂的混乱,即使他们全部牺牲,对这场战斗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可如果他们能藏到拂晓,等美国人发动攻击的时候再动手,那么就能更好的支援主峰了。

二排长的头,终于点了两下。

“你去试试看吧,我和石头把机枪架上。如果不成,就直接打。”

宋文书点点头,然后从地面上捡起大概一个之前敌人掉落在那儿的破钢盔,扣在了头上,然后摸到门边。

王大雷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紧张地听着宋文书站在门口对着外面那些韩国伪军喊话。可听了两句之后,他却发现宋文书的英语实在有些蹩脚。他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口音也不大对。这蹩脚的英语似乎没能唬住韩国人,那几个伪军叫着思密达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王大雷紧张得看着周围的志愿军战士,他们已经把手指勾在扳机上慢慢下压,已经随时准备开火了。也就在那一刻,或许是脑子紧张过头后得短路,王大安突然抬起头,对着二排长轻声说道:“让我试试吧,我能冒充美国人。”

二排长把冲锋枪口对准了王大雷,压低声音吼道:“别耍花招。”

面对枪口王大雷举起了手,然后用这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请求着:“我真的可以试试。”说完他便对着宋文书轻声喊了一句:“Let me try.”

听到王大雷的喊声,宋文书愣住了,他的表情很快由震惊变成了怀疑,继而由怀疑变成了惊喜。他赶紧扭过头,压低声音对着二排长喊道:“赶紧让他来喊话。”

二排长犹豫了,因为他还是不确定这个路上抓来的家伙是不是特务,是否有危险,会不会借此机会暴露整个队伍。

可就在这时,王大雷直视着二排长的眼睛,低声催促道:“快没来不及了,如果我不老实,你们第一个把我打死。”

或许是王大雷的态度打动二排长,或许是他想在暴露之前最后试一试,他最终放下枪口,示意王大雷走到宋文书旁边。宋文书一看见王大雷过来,就赶紧把头盔扣在了他头上,接着还朝他脸上抹了一把灰。

王大雷扶了扶头盔,立起身上冲锋衣的领子,然后走到了屋子的门口,探出了脑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屋子是一个坚固的地堡,地堡的门口连着一条战壕。这条战壕远端的黑暗里,两个背着枪的身影正畏畏缩缩地向这边靠近。

看着那两个韩国兵的矮小身影,王大雷运足气大喊了一声:“STOP!”

那两个身影停了下来,远远用手电筒晃了下,然后继续满口思密达的比划起来。显然那两个韩国兵并不懂英语。这让王大雷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比划,而是指着那两个韩国兵的头盔,开始把他在美剧中学过的所有脏话朝着他们怒骂而出。

这番表演终于有了效果。那两个韩国兵停住了脚步,老老实实地等着王大雷骂完了以后,这才点头哈腰地退了回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王大雷这才松了一口气,周围爆发枪战然后中弹而亡的结局,总算被他躲过去了。他迈着僵硬的步子,小心退回了那屋子里。

可与王大雷想象得相反,成功骗走韩国人的他没有受到任何祝贺,而是继续被那小战士用枪指着头。二排长和那名叫石头的战士,拿着机枪爬上战壕,紧张地盯着周围的动静。而宋文书和那抽着烟枪的老战士拿着枪趴在地堡内射击孔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分钟,两分钟……整整十几分钟过去,周围还是一样的平静。

看着伪军没有再出现,二排长亲自摸进了远处战壕里,过来十来分钟,他又再度悄悄地潜行回来。

“怎么样?”端着着机枪的石头扭头问道。

“那小子没耍滑头,阵地上的敌人开始都开始睡觉了。石头和我换班站岗,其他人先暂时休息。”二排长回答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听到这好消息,所有人都暂时放松下来,一场事关生死的威胁就这样与他们擦肩而过。那姓宋的文书走过来。对着王大雷的胸口锤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说道:“没想到你还真行。”

不仅如此,王大雷身边的小战士也把对着王大雷脑袋的枪口放下了,他好奇地盯着王大雷,仿佛是看着神话里的怪物。

而此时此刻,距离王大雷藏身地堡三百多米远的一处战壕里,大韩民国陆军第二师的上士班长姜载世正准备打个盹。今天晚上他们刚刚换下美军第九师,来到了这片山头。他的班占据这片阵地后,他巡视完整条战壕,现在准备休息。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在战壕的尽头背后有一个未标明的地堡。

无论是排长还是连长的命令里都没有提过那个地堡,而刚才他巡查的时候发现那座地堡里居然驻留有一些美国人。

最开始他和同伴企图找那个美国哨兵借个火,顺便讨两根烟抽。可很快隐蔽部里出来了一个大个子军官,把他们骂走了。

不过姜有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为明天他们就要进攻对面的那座山头,而那座山头上据说藏满了志愿军,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晚的夜色都是个问题。

至于那个地堡里的美国人究竟是督战队还是情报官,更是和他这个被抓来的补充兵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上半夜的劳累很快让他无视远处隆隆炮声,然后沉浸到梦乡里。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早已把这意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周围的韩军进入梦乡的时候,王大雷并没有睡,因为他的志愿军同伴们还在审查他。

凭借刚才的表现,让那些志愿军战士至少暂时打消了他是特务的疑虑,可他自称的穿越者身份,还是让那些质朴的志愿军们无法理解。

面对他们的疑问,王大雷只好求助最后的稻草。

“把我的手机给我,你们就明白了。”

这一次二排长亲自把手机送到了王大雷的手上,然后警告道:“别耍滑头。”

王大雷点点头,然后说出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

“我要是耍滑头,你们立刻毙了我。”

在战士们的注视下,王大雷打开手机的屏幕保护。当闪亮屏幕出现的那一刹那,有人叫了起来。

那小战士第一个按捺不住:“里面画着个妖精。”

“什么妖精,没出息。”那抽烟斗的老战士拉着脸批评道,“不就是个没穿裤子的地主婆娘。”

二排长什么话也没说,倒是宋文书见多识广,赶紧解释着:“别瞎扯,这是明星画。”

王大雷没有跟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范冰冰的剧照放在桌面,而是赶紧在图库与视频里拼命搜索着能证明自己来自未来的证据。终于他从图库的角落里找了一个——那是寝室老大全家去北京旅游时拍的天安门升旗,他昨天从群里下了还一直没看。

“来,看看这个。”王大雷点了下播放键。

“天安门!是开国大典上毛主席站过的天安门。”

在北平呆过的宋文书一看到视频里的画面就叫起来。而一听说是毛主席站过的天安门,就连一直板着脸的二排长,都凑了过来。

晨曦下,四个威武的武警战士踢着整齐的正步,从容不迫跨过金水桥,他们肩膀上扛着的那面旗帜,颜色是那么显眼。

看着这些画面,王大雷突然感觉有点异样:如果是往日里,他根本不会点开这样的视频,即使有人向他推荐的话,他会和别人一样酸溜溜的骂上一句五毛或者愤青。

如果不是因为视频里面有寝室老大和她老婆,他根本连下都不会下。

可现在这段视频却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那几个战士的视线。就连他自己也目不转睛。而当那段义勇军进行曲响起,五星红旗逐渐迎风展开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宋文书甚至揉了眼睛。

那首激昂的曲调很快结束了,视频的末尾,是一群年轻的旅游者们在国旗前幸福地摆手合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与和平。

看着那武警战士的装束,看着那些背景中远远超出这时代的繁华都市,看着那些生活在幸福中的平凡人们,没有人能怀疑王大雷自称的身份。

“你真的是从六十年后跑回来的?”

这一次,二排长问话的时候语音是颤抖的。

“是的,我说了很多遍了。我真是从2015年来的……”王大雷还在尽力解释,可二排长接下来的问题,让他停住了嘴。

“那我问你,抗美援朝咱们打赢了没?”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王大雷。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期待,却又那么的紧张。就连啥都不关心的那抽烟斗的老兵都把烟枪放下了,直勾勾地看着王大雷。

王大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太熟悉那段历史,他只记得中学历史课上似乎是我们赢了,可在微博上那些大V的嘴巴里他又不止一次的听过这场战争是我们输了,而且还死了很多人。

可当着这些志愿军战士的面,王大雷觉得不应该让他们失望,于是他照着教科书上的答案回答:“我们赢了。”

王大雷的回答让战士们一下子兴奋起来,特别是宋文书和那小战士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们把美国人赶下海了吗?”

“这仗最后打了几年?”

……

面对这七嘴八舌,王大雷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记得打了几年,反正美国人退回38线,再也不敢过来了。”

这个回答让每个人都不大满意,每个人都还想继续问下去,倒是二排长一直保持着冷静,他咳嗽了两声,然后低沉地说了一句话,就让大家再度安静下来。

“好了,别问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咱们能赶走美国人,都是靠着一枪枪打出来。等天亮了,还要靠我们好好打。现在都赶紧休息,保存体力。”

战士们再度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可他们因为意外遇险而低落的神情,霎时一扫而空。就连那老战士把烟枪收了起来,然后对身边宋文书嘀咕道:“要是家里人以后都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咱这打了十多年的仗也值啊。”

那小战士依旧靠着王大雷坐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再用枪顶住王大雷的头,而是把王大雷的几件东西都还给了他,他把东西交到王大雷手上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一声:“有空再给我讲讲以后的事,行不。”

王大雷点点头然后靠在地堡的墙上,心想:他们总算不再把自己当特务了。

地堡的地面很硬,四周也很冷。可酒精的麻痹和极度紧张过后的疲劳,让他无视这冰冷的地面还有地堡外隆隆的炮声,迅速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王大雷就醒了。他爬起来后,就帮着这些战士们做着战斗准备。他卖力地清理地堡周围散落的武器和工具,捡到了一个美国人遗弃的睡袋,几把断的铁锹铁镐,几袋野战口粮,甚至还有一些零散遗弃的子弹。忙完这一切之后,他还帮着二班长把门口的战壕给填了起来。虽然他拿着铁锹的姿势惹人笑,但他还是卖力的铲着土,弄得满手都是血泡。

战士们没再把他当外人,而王大雷很快就和这几个战士都混熟了。他知道了这些战士来自志愿军15军警卫连,而且也知道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世。

那最活泼小战士陈水旺,是广西人,刚刚在家乡参军不久就跟着队伍到了朝鲜,当了通讯员。爱抽烟的老战士是老姜,晋北人,是炊事班的老革命,自从八路军到山西从打鬼子的时候,就跟在队伍里了。二排长叫做许武,河北人,40年春天就跟着队伍打鬼子了,是资历仅次于老姜的老革命。不爱说话的石头叫牛二蛋,是河南人,48年在郑州当了解放战士,因为机枪打得好被二排长挑中当了机枪手。喜欢写日记的宋进安是连部的文书,原本是北平的中学生,44年的时候跑进了根据地,然后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补充进了连部。

昨天晚上,警卫连奉命增援对面山头高地,可路上遇到了美国人炮火阻拦。二排长他们几个与部队走散了,然后在路上捞到了自己,最后一路摸黑冲到美国人的阵地上来。

现在他们在美国人的心窝子里躲过了整个晚上,现在正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敌人来个狠狠突袭。

太阳出来没多久,战斗就在一阵隆隆的炮声中打响。王大雷也在那一刻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对面的山头上落下无数炮弹,掀起的泥土和烟尘柱几乎没有停歇。甚至有一瞬间,王大雷都以为那座山头已经从地面消失了。可炮声短暂停歇的那段时间,被炮火砸出无数凹坑的山峰再次从烟雾中显露出来。

经过漫长炮火准备之后,炮火的落点慢慢推进到了山峰之后。与此同时那些带着美式钢盔拿着美式武器的韩国人排着密集的队形,开始朝着山顶发起了冲锋。

敌人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地,组成了两个波次,呐喊着朝着对面山头涌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山头上开始出现闪动的人影,志愿军们的反击也开始了。从对面山头背后飞来的炮弹准确落在了韩国人冲锋队形里,将他们轰得七零八落。

王大雷看过兄弟连,玩过COD,可他看见过最激烈的枪战片,也无法同眼前的战场相比,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人倒下或者消失在炮弹掀起的烟尘里,他耳边传来的各式枪炮声几乎没有停歇。

在这地狱般的场景中,王大雷所在的地堡暂时是平静地,二排长一直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战场,迟迟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

王大雷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于打仗他是外行,但这种痛苦的等待很难熬,让他的心越来越紧张。

终于韩国人第二批冲锋的士兵,开始跨过战线中的开阔地,准备去支援前一批冲上山坡的那些残军。而就在这时,二排长发出了那短促的吼声。

“开火!”

石头的机枪最先响了起来,其他人的枪口也开始喷出火焰。

那些毫无防备的韩国人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扫倒在地上,在那片开阔地上他们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个个地被那些快速飞过的光点扫倒。

敌人的队伍大乱,有的开始往自己的战壕方向往回跑,有的开始朝着地堡胡乱还击,更多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试图逃避身后那些致命的子弹。

二排长的袭击很成功,敌人的第二波冲锋还没开始就自己垮掉了。可这也标志着他们这颗藏在敌人阵地中的钉子,终于暴露在敌人的面前。

十几分钟过后,就有敌人开始顺着战壕朝着地堡偷偷摸过来,然后围绕地堡的攻击就开始了,再也没有停歇。对面山头的志愿军也发现了他们,开始用炮火帮助他们阻拦冲向地堡的敌人。子弹的呼啸声和炮弹爆炸不断在地堡周围出现几乎让人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头一次经历战斗的王大雷,大多时候都躲在地堡里,甚至根本没有露出头。

因为他没打过枪,小陈说让他开火只是浪费宝贵的子弹。而宋文书一直想把王大雷送回军部去,因为他坚持说来自未来的王大雷一定能帮毛主席打跑美国人。老曹说他是大学生,放古时候是文曲星下凡,死在这里可惜,应该去北京建设新中国。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二排长只让他递递子弹或是观察下敌情,可即便如此他也看到了战场的残酷。地堡的地面上已经布满了火热的子弹壳,而地堡前的那片土地上,已经布满了韩国人的尸体。

第一天的战斗,有惊无险的渡过了。可这只是残酷战斗的开始。到了第二天,激烈地战斗依然在持续。战士们的子弹很快用完了,小陈和石头就趁战斗间隙偷偷爬出去摸地堡前尸体上的枪支与弹药。携带的干粮吃完了,他们就吃美国人留下的那些饼干与肉罐头。地堡中最大的威胁是缺水,这片光秃秃的山地里根本没有水源,美国人留下补给里也没有能喝的东西。战士们的水壶很快就见了底,每个人都干得嗓子冒烟,整个地堡里能喝的东西就剩下王大雷兜里的那一瓶易拉罐装可乐。

终于在难得的战斗间隙里,王大雷把那瓶可乐拿了出来,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大家过来,我这还有点水。”

一听有水,除了还在监视敌人的石头,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在这枯燥而绝望的战斗里,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小陈一看到那金属的罐体,嘟囔道:“这不是罐头吗?”

“这是饮料,叫可乐。虽然不大解渴,但是至少能润润喉咙。”

说完,王大雷便拉开了易拉罐的开口,可之前路上的摇晃太厉害,一股泡沫一下子便涌了出来。看着那些泡沫要漫到了地上,老姜立刻心疼的叫了起来:“洒了,洒了。”

小陈动作最快,立刻把手伸到了下面。兜住了那些泡沫,然后放到嘴边拼命的舔着。尝完了味道,小陈立刻意犹未尽的说道:“真甜,可一股药渣子味。”

王大雷没有先喝,而是把罐子递给了年纪最大的老姜,老姜把开口放到嘴边闻了闻,然后呡了一口。

“这味真怪,像上次在卫生连里喝的糖浆。”

一次喝可乐的老姜,舔了舔嘴唇然后把罐子递给了宋文书。宋文书捧着罐子,小心的喝了一口,然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汽水真好喝。”

听到宋文书的评价,小陈立刻把罐子接了过去,嚷嚷道:“给我,让我再来尝尝。”

看着小陈那沉醉的表情,王大雷解释道“这可是美国人发明的饮料,很好喝的东西。”

王大雷继续兴奋地继续着饮料的话题,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二排长脸上越来越阴沉。突然间,二排长突然严肃的说道:“大雷,之前你是不是骗了我们。咱们是不是打输了?”

“骗你们?没有啊?”

王大雷被这意外的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可二排长依然不依不舍地追问着:“你说这可乐是美国人的,这罐子上还写着武汉可口可乐有限公司。我们49年好不容易赶跑了老蒋和美国人,难道他们又打回来把武汉占了。”

二排长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小陈赶紧将手中的可乐罐子递给了宋文书,让他仔细看看。可宋文书看完了之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一股失望的情绪,开始出现战士们的脸上。

王雷觉得自己很冤枉,面对这个问题,他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该怎么样才能让二排长他们理解六十多年后的那个世界。

“排长,我真没骗你们,没错,这可乐是美国人的公司造的,可那是六十多年后,世界和平了。不光美国人卖给我们东西,我们也把东西卖到美国去,不,不光是美国。我们把中国货,卖到了全世界。”

“这是真的?我们能造怎么多东西。”在北平呆过,对工厂有点了解的宋文书赶紧问道。

“真的,我们能造汽车,能造飞机,还能造……对能造手机!就连美国人,也用我们中国人的手机。我这手机叫华为,也是咱们中国人造的。”说完他甚至打开了手机后盖,让二排长和宋文书看着电池上的的汉字。

看着那些黑底白字的汉字说明的二排长的疑虑终于被打消了不少,他把手机还给了王大雷,最后问了一次。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能造自己的坦克,能造隐形飞机,军舰,我们海军和美国人一样还有航空母舰,咱们发电世界第一……”

王雷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记得的那些成就,自从上大学以来,他是头一次满怀自豪地介绍这些东西,看着战士们听得如此如醉的样子,王大雷甚至说起了那些平日里自己不屑一顾的段子。

“那时候我们是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那小日本的反动分子天天在东京抗议中华帝国主义!”

红色穿越剧本:中国人在此,日本人抗议中华帝国主义

这一句终于把战士们都逗笑了,就连不苟言笑的二排长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老姜甚至敲着自己的烟斗,眯着眼,笑着说道:“这可真解气。”

这些战士们经历了残酷的八年抗战,在朝鲜也和联合国军殊死搏杀。听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鬼子也开始畏惧自己的祖国,听到中国也成了联合国里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他们终于流露出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二排长这时候,也伸出了手,豪气万丈地喊道:“来,让我也尝尝美国人可乐是个啥味道。”

这段意外的插曲让战士们的情绪,再度高涨起来,他们似乎攒足了尽头,要为了王雷口中的那个未来,继续战斗下去。

接下来的第三天,比前一天还要艰难。

子弹必须省着用了,粮食也快吃光了,就连那一罐珍贵的可乐也逐渐见底。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唯一还能带来乐趣的只有王大雷和他的手机。

他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和应用,成了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老曹知道了以后听戏可以去看电视,宋文书知道了记日记可以不再用纸笔,小陈知道了普通的孩子也有机会上大学。而石头知道了普通人也可以开车去旅行,而二排长最喜欢听那些单纯的音乐。

而王大雷知道这样的日子,总会结束。虽然华为手机的电池还算给力,虽然他尽量省着用电,但电池的电量终于变成了红色。在手机的电用尽以前,王大雷给每位战士拍了照片,甚至还给几位战士录了相,让他们在镜头前说了说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除此以外,王大雷还找宋文书借来纸笔,在一片破纸片上,写上了手机的开机方法和充电的直流电压,然后在纸片背面上写上自己还记得的那几件历史大事和科技动态。写完之后他把纸片小心的夹在电池与后盖之前,然后用力把金属后盖合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大雷在后盖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生日。

“这是干什么?”一直在偷看的小陈不解的问道。

“如果我死了,而你们有人能活着回去的话,把这个手机带给我们的人,这能救无数人的命。”

“可要是美国人拿了这手机呢?”

“如果我们都回不去,我就要死之前毁了它。”

王大雷发现自己说的有些悲壮。这么多天来,两边的战斗还在胶着,敌人还在向对面山头的主阵地不断进攻,而他们活着回去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如果自己注定死在这里,那他也要死的有价值。

王大雷的话,似乎也感染了一向乐观的小陈,他坐到地堡的墙边,拔出匕首开始在墙上刻字。

这奇怪举动让王大雷非常意外,他走到小陈身后问道:“这是干嘛?”

“留个纪念。万一咱们都牺牲了,也让以后的人知道咱们在这里战斗过。”

小陈很认真,他一笔一划地在墙上了刻上了三个字:“中国人”

可刻完以后,小陈觉得光这几个字不够有力,可他只上过几天士兵夜校,其他的字他不会写了。于是他转而向王大雷求助。

“帮我加几个字凑句话吧。”

王大雷接过匕首想了想,然后在那后面添上了两个字。看着王大雷刻完了,小陈赶紧问道:“这几个字合起来念啥?”

“中国人在此!”

王大雷念得很大声,也很有力。

没有了手机之后,王大雷也越来越主动地参加了战斗。仅仅用了半天,他就学会了扔手雷,甚至在近距离内,他还开枪打倒过冲到地堡附近的敌人。

他本以为这一天会顺利度过,可在第三天的晚上,他却迎来了第一个噩耗。出去扒尸体的小陈被敌人打中了。石头拼了命才把受伤的小陈给拖了回来。

等小陈被抬到地堡里的时候,他只剩一口气了。小陈那满是孩子气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嘴角满是血泡沫。他的视线似乎已经分不清自己周围那黑乎乎的人影,他只能对着那群模糊的影子,艰难地说道:“排长,我渴……我还想喝口可乐……”

听到通信员小陈那气若游丝的声音,王大雷忍着泪,把那瓶已经几乎空空如也的可乐罐拿了过来。二排长一把接过罐子,然后用着颤抖的手把可乐罐的开口,送到了小陈的嘴边。

罐子里最后几滴可乐,滴到了小陈那干枯的嘴唇上,然后渗透进他的嘴里。小陈似乎尝到了可乐味道,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然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

小陈就这样走了。

“把他放到睡袋里。”如钢铁般坚强的二排长此刻眼角也滴下泪滴。

小陈牺牲之后,扒尸体捡弹药的工作却依然还要继续。没有捡回来的子弹和枪支,他们没法撑过下一天。即使敌人已经有了防备,宋文书和石头依然勇敢地潜入黑暗的夜色里,而在敌人整夜激烈的射击过后,他们带着整整一挎包子弹和手雷爬了回来。

第四天的晨曦,照常升起。在地堡里,宋文书和石头正在打盹,享受着难得的休息。老姜守在地堡的洞口,而王大雷主动跟着二排长爬到地堡外的弹坑边,监视者韩国人阵地上一举一动。

看着晨雾下的尸横遍地的阵地,看着对面已经被炮火砸得认不出形状的山峰,王大雷突然有了一个预感,今天他也许就会倒在这片土地上。

有了牺牲在这里的觉悟之后,王大雷终于大着胆子,破天荒地问了一个问题。

“二排长,这值得吗?”

“嗯?”正在观察敌人的二排长没有听清,只是应了声。

王大雷犹豫了会,说出了一个他一直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二排长,其实我有件事我说谎了。”

“说吧。”二排长的语气没有变化,到这个时候,他似乎也不那么在乎了。

“其实六十年后,北朝鲜要比南朝鲜要穷,老百姓的日子也更苦。朝鲜的主席是孙子,”

王大雷听过小陈讲过朝鲜老百姓被美国飞机轰炸的惨状,对于这些看惯了敌人凶残的志愿军士兵们。他们毫不怀疑他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可对王大雷来说,他看到了太多关于朝鲜的新闻与传说,他知道六十年后,这个曾经的社会主义邻居最后蜕变成一个畸形的封建国家。国家主席父死子继,子死孙继。

王大雷想知道,身边的这些战士们,英勇地把热血洒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而他们的牺牲是否值得。

可二排长没有直接回答王大雷的问题,而是说起了一件似乎是不相干的事情。

“我爹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庚子国难,八国联军进京。那时外国兵就在我家乡随意杀人。于是我爷爷就跟着路过的大师兄去扶清灭洋打洋人,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等我上高小的时候,已经民国了,可村里人的日子过得比清朝还苦。没过几年,日本人又打进县城,还是一样的到处杀人。你说我爷爷当年该不该去打洋人?我该不该跟着队伍去打鬼子?”

王大雷愣住了,他不知道二排长还有着这样一段家史。而他的问题更是让王大雷一时无法回答。

“谁也说不准,几十年后是个啥样子。但我还是认为,爷爷做得对。无论谁要侵略咱们中国,咱们就要把他们赶回去。鬼子侵略中国时,先侵略了朝鲜。现在美国人要占领朝鲜,我们可不答应。谁也不想到了下辈人的时候,又有洋人杀到咱家门口,随意杀人。”

王大雷仔细听着,他已经有点明白二排长意思了。可说到这里,二排长刻意停了下来,因为他觉得后面的话非常重要。

“赶走美国人,这是我们的事。至于怎么建设以后的新中国,那是你们肩膀上的担子。如果你们像朝鲜的同志那样弄得一团糟。我们做鬼也不饶你。”

就在排长说完话那段话的时候,空中再度传来炮弹的啸叫声,敌人的炮击再度开始了。二排长没再继续说下去,一把拉着王大雷滚回了战壕里。

“刚才的话,你懂了吗?”二排长揪住了王大雷的衣领问道。

“懂了。”满脸是土的王大雷点点头。

第四天的战斗比往日更加激烈,因为山头上的志愿军甚至开始发动了反击。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敌人对地堡的攻击和炮击也更加凶猛了。

小群的敌人分成多路,在无后坐力炮与机枪的掩护下,不断向地堡靠近。

为了清除一股摸到地堡边的敌人,二排长和老姜带着机枪从侧翼摸了过去。地堡里只剩下文书、石头和王大雷。

就在石头和宋文书从地堡射击孔压制正面冲过来的敌人时,负责观察战场的王大雷突然发现,地堡的后方,有几个韩国兵翻过了山梁,顺着山坡滑了下来。他们的方向正好是是射击孔的死角,眼看就要逼近地堡门口了。

“后面有人!”王大雷一边大声报警,一边赶紧抄起了自己的铁锹。

石头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端着冲锋枪,把领头的两个韩国兵直接打倒在山坡上。可就在这时,

一发炮弹落在了石头的身后,爆炸掀起的碎石和冲击波把石头的身体高高抛起,然后落到了地上。

宋文书跟在石头后面,石头中炮倒下后,他立刻顶了上去。可他才刚开了两枪,几个韩国兵就已经冲进了战壕,和他扭打在一起。王大雷想过去帮忙,可宋文书扭头对着他大喊:“快走啊,你不能被美国人抓住!”

王大雷愣住了,可就在这一瞬间,战壕里很快又跳进来一韩国兵,堵在了他的面前。王大雷没等他开火,就一铁锹砸过去,砸掉了他手中的步枪。丢掉枪的韩国人试图拔出刺刀,可王大雷的第二锹已经砍到他脖子上。

那韩国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可还没等王大雷捡起地上的枪,他眼前人群,突然发生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把那些压在宋文书身上的韩国兵掀翻,也把王大雷震到了地上。

等王大雷抹开脸上的泥土,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手指上还套着手榴弹线圈的宋文书已经和那群敌人永远地倒在了一起。

还没等王雷接受这可怕的事实,,一股巨大的力量把王雷压倒在地。他扭头一看,一个戴钢盔的韩国兵压住了他。王大雷刚转开身子和这名敌人扭打在一起,很快又有新的敌人冲过来用冲锋枪的枪托猛砸他的脑袋。就在他挨打的时候,王大雷发现自己眼角的余光里,又有新的敌人跳进了战壕。

在那混乱中搏斗中,王大雷终于意识到,他这场穿越之旅已经走到了终点了。

他挣扎着把右手伸进衣兜里,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手雷,然后像宋文书一样,拉开手雷拉环,然后和眼前的敌人死死抱在了一起。

他身边的敌人,开始四散逃去。他怀里的那敌人也在拼命挣扎。可王大雷丝毫没有放松,死死勒紧了对手的腰。

手榴弹爆炸来临的时间似乎是那么漫长,王大雷记忆中最后一幅画面的是那么清晰,宛若一切在那一瞬间定格。

硝烟密布的天空中,597.9高地依然巍峨挺立,高地下的旷野上,敌人仍然在徒劳地发动着冲锋;在597.9高地对面这座地堡边,二排长正端着机枪,向自己所在的方位拼命扫射。在他的身后,炊事兵老曹抱着爆破筒,朝着渗透进来的韩国兵们冲去;而在他自己的周围,带着美式钢盔的韩国兵正四散奔逃,二排长射出的子弹在他们背后绽放出一朵朵出代表着死亡的血花。而他自己抓着即将爆炸的手雷,脸上却带着胜利的微笑。

顷刻之后,王大雷的笑容,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的眼前也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王大雷恢复了意识,再次睁了开眼睛。这次,他看到了夜幕下那明亮的路灯,还有那熟悉的4G天线塔。

难道我回来了?一个念头闪过王大雷的脑海,这让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深夜的都市取代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出现在王大雷的眼前,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路边的花坛里,周围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一只流浪猫正在不远处盯着他。

他的衣服上还有着泥土和硝烟的气味,可他的四周已经是一片和平安宁。

王大雷本应该庆幸自己活着,可他却认为自己是个可耻的逃兵。他不知道那座地堡最后的命运。二排长和老姜是能否坚持到接应的队伍上来?他们有没有可能幸运地熬过那场战争,然后活着回来?

王大雷习惯性的去找手机,想上网查一查,却发现兜里只有一块没有电的砖头。他只得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到街上,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回到了家门口。

当王大雷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一直在等他的母亲替她开了门。

他那满脸淤青,浑身泥土的样子让母亲差点晕倒。可面对父母焦急的盘问,他只是推托说同学聚会喝多了,在马路边睡了一觉。然后他就一下子坐到了电脑前,甚至还来不及脱下满是尘土的衣服。

他按下电源开关,等待桌面出现,然后打开搜索引擎,敲下他记得的那几个关键字。

很快,他看到页面上一行行文字,描述着他熟悉的那个故事。直到这时,王大雷才知道那场战斗就是著名的上甘岭战役,而他们所在的地堡是这场战斗中一个奇特的插曲。

而当王大雷把文章拖动到末尾的时候,他呆住了。

“10月28日,我某团四连排长田丙辛带两个班的部队冲到了无名阵地。

出现在田丙辛排长面前的首先是堡垒外面的三位烈士遗体。一位烈士的遗体保存较好,躺在鸭绒睡袋里面,应该是牺牲较早,被其他烈士安置在睡袋里面;第二位烈士躺在一堆焦土边上,身上的新棉衣已经被炮火撕得粉碎,子弹早已打穿了他的双手,而手里还有一颗手雷;第三位烈士的遗体在稍远的地方,周围敌尸重重叠叠,手指上是手榴弹线圈。

走到堡垒的门口,第四位烈士的遗体在堡垒门口,身上伤痕累累但没有致命伤,怀里抱着一根爆破筒;满怀希望的田排长看到了第五人跪在射击孔边上,怒目圆睁,手指还扣在机枪的扳机上。走近才发现,这位烈士也牺牲了。”

“环顾后发现,这是一个美军营级指挥所,没有人敌人进来的迹象。也就是说,五位烈士牺牲后,联合国军并没有敢打进这个堡垒来看一下。堡垒周围,敌人还有二十多具尸体没运下去。堡垒里面的两位烈士都没有致命伤,很可能是被渴死的。”

文章的作者并不知道那些烈士的身份,但王大雷知道当年躺在那里的人们是谁。

睡在睡袋里的是生性乐观的小陈,被炮火袭击的是不爱说话的石头,为了掩护他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是一直记日记的宋文书,倒在门口的是喜欢抽烟斗的老姜,抱着机枪死不瞑目的是坚强的二排长。

王大雷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地堡中的每一位战士都实现了他们的诺言,他们用生命证明了只要有中国士兵守卫的土地,再也不会被人轻易夺走。这片自从鸦片战争开始就灾祸不断的国度,终于摆脱了那孱弱可悲的命运,开始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他们为祖国献出了生命,却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而从那座地堡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只有自己。

一股突然而来的自责刺痛了王大雷的心。他后悔当时在酒店的时候,为什么不在兜里多揣上几瓶矿泉水,或许那样二排长和老姜就能坚持到支援部队上来。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出现那个地方,如果没有他喝掉的那份水和干粮,说不定就能救活更多的人。

到这时,王大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呜咽着闭上了眼,然后趴在了电脑桌上,开始痛哭。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重新站了起来,然后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关机,洗澡,睡觉。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阳光明媚的上午了。

这个时间,父母应该都去上班了。如果是平常的日子里,他应该起来上线刷日常,但现在他却什么也不想做。王大雷的目光习惯性的看着床头柜,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妈妈放在柜面上,已经连着充电器,充好了电。

王大雷把手机翻了过来,自己在地堡中刻上的那几个汉字还在金属背盖上面,是那么的显眼。突然间王大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立刻打开了手机,点开了视频库。

没错,那段日子的照片和视频,还留在手机的存储卡上。

王大雷小心地点开那个图标,然后屏住呼吸,期待着那几个身影的出现。

那是在战斗中的片刻宁静里,小陈,石头,宋文书,老姜一个个的来到镜头前,诉说着对未来的期待。

视频的最后,是炊事员老姜红着脸,用那不太自然地声音对着镜头说道:“俺们解放了全中国,又赶跑了美国人,该做的都做了。剩下搞建设的事情,咱不懂,也没那个福分。以后俺们中国变成啥样,就全靠你们了。”

老姜那些朴质的话,如同重锤敲在王大雷的身上。

在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他们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同流合污,然后用牺牲和鲜血亲手开辟了一片天地。作为他们的后人,面对一个幸福得多的世界,难道就只能空着双手,坐在那里发发牢骚?

王大雷立刻翻下床,很快洗漱完毕,然后坐回了电脑边。这一次他没有点开LOL,而是仔细回想了这无所事事的三年。

他现在知道他曾浪费了多少生命,也明白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要好好重读那份历史,要去找份工作,要去做一个对这世界有用的人。

当然在做那些事情之前,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完成。

他要把自己在那四天里所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他要让人们记住那些曾在碉堡中战斗过的人们。让人们不再淡忘他们的名字,让人们记住他们曾在六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里,用生命刻在那座碉堡里的誓言。

“中国人在此。”(信源

炎黄之家womenjia.org后记:上文作者是北朝论坛网友bfa,其自述是受黄河故人的《中国人在此》启发。觉得是很好的电影故事,确实看过毛子类似主题的电影。有跟网友一样的感慨:如今的狗官们,敢去面对牺牲的先烈么?还有几个还记得先烈为止流血牺牲的光辉梦想和誓言?此外,三观很正的网文作者“特别白”曾有个故事设想,也分享给大家:我一直想写一个现代人穿越到抗日时期的河北,开始各种不适应,还喜欢吹牛说大话,说各种解放后改革后的好日子,大家都笑话,但也很愿意听,最后村里的游击队要去炸毁鬼子炮楼。喝壮行酒的时候,主角用了点手段把大家都弄倒了,自己拿着炸药包去,说我已经过过好日子了,你们还没有,让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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