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手:流行在草根里的短视频手机应用

作者:火草 来处:炎黄之家womenjia.org 点击:2016-09-21 19:49:02

“快手”kuaishou.com是流行在草根里的视频手机应用,特别在乡村很流行。

它不同于优酷这种互联网视频平台,是手机原创短视频平台,很多视频似乎没有意义,简陋粗劣,但符合手机特点,铸成海量底座。

快手作为平台鼓励创作发布视频,这种进入壁垒很低的手机视频应用里,每个人都可以方便表演发布,获得回应,参与更广泛的社交,记录日常生活,交流中寻找认同。

除了这种交际用途外,快手还承载部分草根男女的明星梦,每个人都能通过这个应用进行内容创业,奔着网红的名利走。

快手有漫长的长尾视频,海量视频金字塔底座,能耗用你再多再多的碎片时间,只要你刷新。这种丰厚底蕴,必然就孕育出一些耀眼的底层趣味流行视频。

快手似乎有类似于今日头条的资讯个性化推荐,但表现并不明显,它界面非常非常简单,几乎毫无花活,这种简单似乎带来了特殊优势。

快手似乎让基层文艺工作者,比如各种草根或县市级体制剧团演员,都有了出路,里面不少乡村野鸡巡演剧团的内容。

有意思的是有种女性搔首弄姿的视频账号,还不少,关注者多有几万或十几万,颜值有一些,但似乎是对自己不自信,包括内涵和声音掌控,所以极少说话,也没什么才艺,就是搔首弄姿微笑,这种通常粉丝量也有天花板。这种多数都留下微信或qq号引流到其它平台,之后是性交易,还是微商?

这种短视频,确实让性工作者们有了更大传播平台,低成本,快捷,传播效果好。

快手有直播功能,也是观众送礼物模式。除了这种变现方式,有人用来推销自己的产品、技能,或者把流量引向自己的微信。

快手海量视频制造出很有意思的纷纭生态,在主流的网红、海量粗糙视频外,中间层很多很有意思的视频账户,各式花样千姿百态,比如各种技术流,抓蛇、逮鱼直播,飞机模型,西瓜皮雕人头像等等。

 

这里简单列举三类典型快手账号:

明星快手账号

@小东北强哥1  一侏儒哥们,主要是卖唱,卖点是自身身体情况,更能赢得同情和尊敬。52.5万粉丝

@月亮上的妲己,id1795516,削骨锥子脸,纹身,职业直播女,留微信号,偶推介自己淘宝店里的同款项链商品,20160818的《鼠来宝玲珑塔》喊麦很过瘾。57.4万粉丝

@江湖艺人老魏,id109237719,糖画男子,弘扬中华民族传统手工艺。41.5万粉丝

 

中层账号

@俊俊用心编发,id101495840,各种编发视频。14.1万粉丝

@风水占卜师,id60647603,到处看风水,算卦,制符烧符,看起来被人骂得多,关评论了。粉丝11.3万

@艳姐,id13481524,早期是普通搔首弄姿女,几个月来开始秀熟练的高空瓦工技术,反差忒大,引来高比例钦佩性评论,跟其他搔首弄姿就被骂的关评论很不一样,国人认同还是很朴素的。17.9万粉丝

@粗茶淡饭星哥鸡蛋灌饼,id73584831,大量做鸡蛋灌饼视频,以及吃各种东西的视频,顺便招徕灌饼学徒。15万粉丝

@阿青719,id135258826,格斗演示视频,刺青,有儿女,湖南衡阳人现居东莞。粉丝18.4万

@临沂书法广场~~娜姐,id212255524,现场广场舞视频。15.7万粉丝

@爱菲1314,id161441790,红白喜事现场表演。2.1万粉丝

@河北三毛妈妈,id,一小伙子,有个“中枪舞”还有点意思,其它都是莫名其妙的视频。3.5万粉丝

@雄鹰击长空9,id221571793,俯卧撑很牛逼。2.6万粉丝

@工人老五,id297198541,都是工地演唱,不过手太白,有人怀疑是表演。3.2万粉丝

@李大美,id17755582 玩骰子手艺很溜,颜值佳,看她发言,一直在抱怨喷子多,留了微信,有引流嫌疑。19.4万粉丝

@你们亲爱的筒筒,id149388066,全是转笔技巧演示。3.5万粉丝

@高跟鞋的de傲慢, 大概四十岁大姐,红超短裙、高跟,绕着一衣架跳浪舞,结果评论里诸如“老骚包”、“耀瞎了我的钛合金眼”评语很多。3万粉

@拽贝儿,id128798287,疑似整容,南阳人,视频100多,基本是搔首弄姿,似乎咒骂和侮辱不少,关了评论。14.4万粉丝

 

自娱自乐账号

@人多人少气势不倒,id96796622,仓管男子,生活视频。粉丝4

@批发零售红薯,id13921325,红薯采收、机器,烤红薯,以及各种农村生活视频。粉丝1347

@你、是我戒不了的毒,id97776097,开挖掘机的小伙子,从驾驶室向外拍的镜头。446粉丝

@肉桶,id5015980,现役军人,不少退伍镜头。1788粉丝

 

特意体验几天快手应用后,深切感到,随着流量管道许可,大众传播方式正在从文字转向图片,再转向视频。或许文字能承担更复杂、更深沉的思想,但娱乐和生活方面,必然是视频大行其道。任何需要进行动员和营销的力量,都没法忽视这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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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其它叙述

“你可以轻视我们的存在,我们会证明我们的价值。”搬砖小伟的快手主页上有这样一句话。无论是微博、微信等自媒体,还是网站、报纸等传统媒体上,搬砖小伟所属的草根阶层是失语的大多数。原有的传播渠道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他们的话语权,让他们成为难以融入主流的庞大亚文化群体。

在产品设计上崇尚简单的快手被这个群体选中,成为承载这一庞大群体的精神世界的平台。他们共同在快手上构筑出一个平行世界,一个关于精神满足和价值共鸣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得到一个“仗义”的评价,或许会比给他一万块钱更能令他欣喜。

在这里,双击和666将这种精神的需求进行了量化。天佑凭借一首《女人们你们听好了》,在快手上一夜之间吸引了四十万粉丝关注,诸多狠话风行一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天佑”。“我原先只想当个狗懒子,可是当不上。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成为王,成为龙。”

在很多人眼中,天佑已经完成了他的目标。10月1日,在葫芦岛一个酒吧的庆祝活动上,天佑、铁岭小辉、王小源等网红有如明星一样,走在红毯上,被人围住合影,被各种镜头包围。有人在快手上发布的活动视频,在当天晚上就被推到了发现的首页上。

目前,快手和它所承载的文化,尚未被主流世界正面接受,而是默默地提供低廉的内容。4月,要参与郑钧发起的原创音乐榜的天佑,因为“不接受喊麦作品”而被回绝;搞笑和古怪的短视频传遍了整个互联网,但鲜有人知道它们的来源正是快手;搞笑短视频的制作者往往拥有一个相当普通的正式身份,一时热度无法带来商业利益。

在微信公众号“X博士”的《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一文之后,快手被各类媒体关注、解读,引发了作为看客的“精英人群”针对这种文化的辩论。这并没能改变什么,快手的创作者们不会在意看客如何评价他们,他们更在乎给他们双击和666的人。

克制的产品精神所创造的封闭世界

在为数不多的采访中,快手CEO宿华这样表述过创业目的,“想让大家看到真实的中国社会是什么样的,普通老百姓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快手的大招牌已经挂在了五道口的高楼上,公司前台墙壁依旧空空如也。这位之前有过两次创业经历的前谷歌、百度工程师,和有过社交媒体创业经历的合伙人程一笑,逐渐找到了短视频社交产品的新可能性,并且建造了新世界。

2013年开始,Wi-Fi大爆炸和智慧手机的快速普及,让社交媒体拥有了图文之外更多内容形态的可能性,而接近短视频的GIF图形态率先预热和引爆了市场。快手正是依靠GIF图而快速立足,并建立自己最初的社群基础。

快手的切入点正是最大也最有戏剧性的用户群体,并且在产品和运营方面保持高度克制——相比于大城市的人被各类APP晃得眼花缭乱,中小城市的人更愿意选择简单的产品,坚持用下去,并把它推荐给身边的朋友

附录2:城乡文化拼接视域下的“快手”——基于青海土族青年移动互联网实践的考察

中国的互联网发展日新月异。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2017年中国互联网经济白皮书》,至2016年11月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市场之一,中国网民数量已达7.1亿人,位居全球第一,相当于印度和美国网民数量的总和。①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及手机等终端设备的普及加速了中国都市化的整体进程,乡村地区的互联网接入对地方文化、社会组织及整体的社会变迁都产生了重要影响。相关研究也开始在如下几个层面展开。

首先,“技术赋权”研究占据较大的比重。②“赋权”主题在当今中国农村发展及城镇化转型问题中备受关注。例如,互联网如何赋权乡村基层,以改变以往城镇化进程中资本和权力主导格局,让乡村能够自主整合地方资源,实现当地就业,改善商业环境与公共服务。③其次,互联网语境下的乡村发展研究,更多在继承城乡二元结构的研究模式下讨论“数字鸿沟”及其带来的城乡发展差异。有学者认为,“数字鸿沟”的发展经历了两个阶段,即“接入机会差异”导致的“数字鸿沟”阶段和因使用互联网的差异而产生的数字不平等阶段。④在中国互联网接入率逐年高速增长的语境下,“数字鸿沟”问题已经从过去的“接入机会差异”转化为“使用差异”,这导致了城乡之间“数字鸿沟”进一步拉长。如何基于乡村的自身基础,通过互联网的连通性,将闲置的、碎片化的、与工业时代发展不相匹配的资源转化为具有竞争力的资本,实现城乡平权发展,将成为未来中国乡村研究的新热点。

在青海土族青年人的“快手”短视频制作中,笔者发现,年轻人将乡土文化与都市文化拼接并置,展示出特有的互联网时代的文化调用策略和逻辑,模糊了城乡二元对立,弱化了发展中的城乡权力差距。事实上,土族青年人的“快手”实践清晰地折射出互联网时代中国都市化进程的多样性及复杂性。

“快手”是一款手机应用,前身叫“GIF快手”,诞生于2011年3月,最初用来制作、分享GIF图片。2012年11月,“快手”从纯粹的工具应用转型为短视频社区,成为用户记录和分享生产、生活的平台。在“快手”上,用户可以用照片和短视频记录自己的生活点滴,也可以通过直播与“粉丝”实时互动。截至目前,“快手”累计注册用户超过7亿,日平均活跃用户超过1亿。

在笔者调查的青海互助土族自治县五十镇五十村,村中年轻人手机中均下载了“快手”。2017年7月至8月,笔者在村中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田野调查,重点调查当地年轻人的“快手”视频制作和分享情况。田野调查期间,笔者注册了“快手”账号,关注了村中所有年轻人的“快手”账号,参与了年轻人的“快手”视频拍摄。笔者对该群体的线上视频制作、分享实践以及线下的日常生活做了全方位记录。文中凡未明确注明出处的,均来自上述田野调查。

五十村位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是一个土族人口占全村人口九成以上的土族村。村里现有农户467户1648人。村里的年轻人特别喜欢使用“快手”。在不工作的时候,他们会花大量时间观看用户上传的小视频,也会模仿拍摄和发布各种短视频。一款视频社交软件快速“下沉”到西部少数民族村落的年轻人生活中,并占据他们日常闲暇的大部分时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村里的这群年轻人如何利用手机和“快手”将自己投置于互联网,“网红”和“农村青年”这两个有着巨大落差的身份在他们身上如何呈现和互动,以“快手”视频社交为代表的线上都市化实践如何化解传统城乡二元对立,是本文想要关注和讨论的问题。

一、记录和分享普通人的生活:“快手”视频中城乡文化的拼接

据2017年“快手”的有关数据,目前“快手”的日活跃用户已超过1亿,总注册用户已超过7亿,每天产生超过1000万条新视频内容。五十村的年轻人就是这7亿用户中的典型代表。在征得被调查者同意的情况下,笔者检视了村里几个年轻人的手机,发现除了作为“国民应用”的微信被他们普遍接受以外,“快手”成为排名第二的应用。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快手”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是平行于日常生活的另一个空间。他们用“快手”记录自己的生活,相信自己拍摄的短视频有机会被世界看到,消解了孤独感和疏离感,提升了幸福感。“快手”把记录、表达和传播的权利,通过技术手段赋予社会最基层的无数普通人。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快手”短视频让他们获得了表达自己对于世界的理解和看法的机会。年轻人开始通过视频拼接都市与乡村文化,让二者共存于一个空间,他们心中原本根深蒂固的城乡二元观念开始松动。

(一)“快手”视频的记录:城乡文化拼接的主体性表达

五十村的村广场是村委会的所在地,也是村里唯一免费Wi-Fi的蹭网地,这里经常聚集着村里的年轻人。他们蹲在广场的水泥台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仔细地看着“快手”中“网红”发布的短视频,并不时和身边的小伙伴交流评论。起初笔者并不清楚这些小伙子们每天盯着屏幕在做什么,以为他们在打游戏。后来凑上去看见他们对着屏幕中几个穿着民族服饰唱民歌的小姑娘在笑,又对着一个吃着超级丰盛的海鲜大餐、吃相很难看的东北小伙子品头论足。视频中的东北小伙子,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边直播边大口大口地吃着海鲜。村子里的小伙子说基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觉得这个他们关注了很久的“网红”特别“厉害”。在笔者问他们为何觉得直播的东北小伙子很“厉害”,并且为何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看他们直播时,其中一个名叫李永福⑤的小伙子说:

你看他每天就坐在镜头前面吃吃喝喝,就能有那么多的粉丝关注和打赏,每个月就有几万块的收入,多厉害!我以后就是要做网红、赚大钱。

李永福早在一年前就注册了“快手”的账号,每天都要在“快手”上花一两个小时,主要就是发视频、刷推荐、互点赞、看评论、点关注。查看李永福发布的短视频,笔者发现其中绝大部分的视频都是关于日常生活的,包括宗教活动场面、日常工作场面、闲暇聚会活动、个人自拍等内容。在网上流传的“快手”视频中,有大量为了获得异常关注而表演的低俗和怪异内容。但这些并没有出现在村中年轻人的视频之中。李永福说,虽然他们经常在“快手”上看那些“网红”的直播,但是他们对于哪些内容能够发到快手上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他关注“快手”一年多了,发现“快手”视频中那些暴饮暴食、自残式娱乐、以低俗来博取关注的行为可以短时间内积累很多猎奇者的关注,但这和他的初衷并不一致。他喜欢和网友们分享他的日常生活。在他看来,日常生活必须要真实,必须不能是表演出来的。他在西宁的手机店做促销员,同时也做手机的售后维修工作。当他在手机店里修手机时,会开视频告诉大家如何修手机,同时告诉大家如果去修手机怎么样防止被骗。当他回到村里时,他会开视频给大家看村里的老人绕着白塔转着转经筒颂佛经,他会给大家看他和村里的伙伴到林子里去烤土豆,围着灰坑唱“花儿”和流行歌曲。当笔者在村里调查时,他邀请笔者在访谈的老乡家里开视频,并向他的“粉丝”介绍什么是人类学,为什么笔者会到他的村子里去做调查。

对于真实生活的主体性表达是村里“快手”青年们的追求,是一种自由表达自己想法的渴望。他们不再希望自己的生活和文化“被表达”,“快手”把记录、表达和传播的权利通过技术手段赋予了他们。在这个新的表达空间,视频是主体表达权的最好载体,“快手”所呈现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的世界,有美,有丑,有善,有恶,有积极,有消极,有阳光,有阴霾,有希望,有绝望,是一个真实、多元,甚至有点问题的世界。他们发布的视频有些杂乱无章,没有确定的主题,也没有既定的套路,流水账式的视频记录了这群人的生命轨迹,体现着一种游移和模糊性。他们发布的视频时而是有着浓重的“土味时尚”感的自恋式自拍,戴着墨镜,穿着紧身裤,骑在一辆摩托车上摆出耍酷的造型;时而是穿着土族传统的服饰参加仪式或庆典的视频。

2018年5月7日,李永福在他的“快手”上传了一段村子里他的土族小伙伴结婚的视频,视频中他们都穿上了土族服饰,坐在新郎家的院子里听着新娘的舅舅唱着送亲的土族“花儿”。他在视频中配音说,自己听不懂这些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并且说视频中唱歌的舅舅是外村中为数不多的仍旧会唱此种“花儿”的中年人了。都市与乡土的交叉和重叠在这个群体的视频内容上有非常明显的体现。他们游走于都市文化与乡土文化之间,既不完全认同都市文化,但也不刻意渲染传统文化,展示的是一种杂糅并包的文化表达。

(二)“快手”视频的普惠:城乡文化拼接的多样性表达

“快手”视频的普惠是让所有人都有同样的能力留下自己的记录,不会因高矮胖瘦、穷富美丑而有所差别,每一个人在“快手”上都能获得平等的对待。村中的年轻人如此热衷于拍摄“快手”短视频,原因在于在“快手”上农民的出身并不影响他们向全世界展示其对于自己生活的认知和理解。在笔者关注“快手”近一年的时间里,“快手”平台的去中心性特质令人印象深刻。平台上每个人所获得的关注和流量都是平等的,即便是明星也不会得到更多的流量倾斜,那些“有意思的普通人”反而容易获得更多的关注。李永福之所以立志做一名“网红”,原因就是“快手”平台给了他一个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农民到“网红”的身份跃迁路径。

在李永福的介绍下,笔者在五十村找到了一个被当地年轻人称为“网红”、较早关注“快手”的小伙子李勇。他通过娴熟的社交技巧,迅速积累了300名粉丝,是当地成功开通直播权限的第一个年轻人。靠着每个月的直播和发布制作的短视频,李勇能够从“快手”平台获得300元左右的打赏收入。虽然这部分收入不多,但对于村里的其他年轻人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激励。他们纷纷开始效仿李勇的模式,勤奋地经营着自己的“快手”,期待着早日能够开通直播,实现社交变现。普惠性赋予了普通人发声的机会,自然带来了更加多元的文化呈现,这是“快手”平台留给人最为深刻的印象。每每打开“快手”,更新村里年轻人的视频,一种强烈的真实而多元化感受油然而生。

互联网本就是提供和接纳多元的理想场域,“快手”恰好给了这些年轻人多元表达的机会。一部手机、一个账号就可以让他们自由地表达对于生活的多样化理解。都市青年理解的闲暇可能更多的是点上一杯咖啡,坐在星巴克的遮阳伞下看着行人来来往往,或者坐着飞机跑到一个风景如画的海边,戴着太阳眼镜,读一本自己欣赏的作家的小说。而对于村里的年轻人而言,他们有自己的理解闲暇的方式。土族文化传统中借鉴了大量藏族文化因素,藏族人“过林卡”(逛林子)的休闲方式对他们影响很深。村中的年轻人喜欢结伴到树林里野餐,铺上一块塑料布,青年男女围坐一起,边喝啤酒边唱歌。有时他们会带上自家的马铃薯,在树林里点起火,烤马铃薯。这时,就会有人拿出手机,用环拍的方式将参加聚会的人都拍摄下来发到自己的“快手”上,并配上轻快的音乐。这些年轻人都是“沉默的大多数”。如果没有“快手”平台,他们的生活完全不会被其他人观看,甚至察觉。为人们所熟知的“闲暇”仿佛就是那些精英化的方式,对于生活的理解自然就在这样的话语权力的差距中变得越发一元化。普惠式的生活记录让观者看到了一个多元美好的真实世界,让身处不同时空的观者看到那些在他的生活空间中不曾出现的人和事物。在“快手”上都市文化与乡土文化共存于同一空间,以往互联网语境中的一元都市精英话语开始被更加多元的话语所取代,都市文化与精英文化不再是唯一表征,乡土文化开始在“快手”平台上越来越多地被显现出来,既往的城乡分立日渐模糊。

(三)“快手”视频的技术驱动:乡土文化的集中表达

当下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开始深入网民的日常互联网实践中。网络技术中的基本核心程序已经相当成熟,目前多数的算法和信息过滤技术都是根据用户的链接点击、文字输入和搜索等一系列动态行为来判断用户感兴趣的内容。也就是说,用户实际在网上的实践行为、背景近似的网民群体的实践行为,会被详细记录、标签,以此来推断大家的好恶。“快手”也不例外,所有“快手”用户的刷推荐、点赞行为、点关注的行为都会被算法记录,并利用强大的人工智能技术进行分析,将不同的用户“标签化”,再根据精准的视频标签将计算出的符合用户口味的视频推荐给用户。这其实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我们打开“快手”时,多数人的反应都是“快手怎么这么低俗”。“低俗”本就是一个有着很强权力差距的概念,是一种文化精英利用俯视的视角审视其他文化的姿态和立场,是长期占据权力高点的都市文化对于“快手”上所体现出的乡土文化的鄙视。快手的“低俗”其实就是长期占据了话语权的精英文化在和乡土文化共存同一空间时体现出的不适应。在以往的互联网平台,都市文化占据主导地位,是传统意义上掌握或者代管话语权的,而人们也早已习惯了中心化的传播范式,谙熟城乡文化之间的尊卑秩序,并安于现状。而任何秩序的改变,都会带给他们强烈的失序感和不适感。“快手”恰好从草根记录和去中心化的表达中将乡土文化同都市文化并置,同时利用人工智能的算法不断地向观者推荐更具乡土性的文化要素,使得观者以往对于互联网的认知和感受受到强烈挑战。从人类学的意义上讲,这是一种文化冲击。在笔者开始关注村里年轻人的“快手”视频时,事实上也充分感受到了这种冲击。

他们喜欢刻意将自己拍摄的视频显得更加“时髦”,因此他们将视频配合上感伤、低沉的流行音乐,营造出一种忧郁中带有孤独的情景。除了使用音乐衬托气氛以外,他们还喜欢在视频中配合他们编辑的文字,例如“你若有心,我怎会无情”“曾经滴酒不沾的我,为你喝到酩酊大醉”等。小伙子们都说这样的视频拍摄和处理方法是从“快手”上其他人的视频中学来的,他们觉得这样的视频很“酷”,很符合他们对时尚的理解。在村中与年轻小伙子们一起刷“快手”时,笔者发现,“刷推荐、互点赞、看评论、点关注”是他们在“快手”上最经常做的。根据人工智能的算法规则,这四种动态的实践行为是最能够让计算程序记录用户偏好,为用户“贴标签”的。持续观察发现,刷推荐是小伙子们耗费时间最长的,他们往往会花上一个小时浏览算法推荐给他们的用户的视频。在发现一个有趣的用户后,他们还会互相推荐关注,这样一来,关注的用户的相似程度会更加深化。“快手”平台的自由表达和传播,借助人工智能算法推荐的加持,使得村里的年轻人更加偏好快手平台承载的乡土性。他们发觉在“快手”平台上发布有着乡土元素的视频不仅不会被鄙视、屏蔽,甚至还会得到更多的鼓励和点赞。这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幸福感和对于乡土文化的自信心,同时视频的变现特性让这些小伙子们制作和发布视频的动力被空前激发。村中小伙子们拍摄的视频,对于笔者来说,成为集中展示当下时代乡土文化的重要文本,无论村中的大小节日、婚丧仪式、村民的日常劳作都会被拍成视频,就连新收获的土豆和蚕豆他们也会发到“快手”上。

二、快手视频中城乡关系变革及其意义

历史上的中国乡村,市场发达,空间和信息流通畅,人口流动和商业信息网络与乡村自治的现实社区重叠,城乡协调发展。近代以来,随着城市工业化的兴起,农村开始边缘化,城乡割裂加剧。城市发展吸附乡村资源,导致城乡发展权力严重失衡。乡村文化习俗由于有碍于规模化的工业化生产方式而在逐步消失。对于这样一种历史发展潮流而言,以“快手”为代表的移动互联网实践的意义是重要和显著的,因为它与中国广大的农村社会天然融合,赋权个体,带来了都市文化和乡土文化的融合及重构。

(一)“快手”视频中的城乡文化认同策略

拍摄视频的年轻人是一个正在通过不断接纳和吸收不同文化要素实现快速社会化的群体。他们具有很强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同时也具有强烈的自我塑造和角色建构需求。这是一种人类本能式的需求,他们需要在这个快速社会化的阶段不断地尝试和调整,最终完成自我角色的定位。青春期存在着对成人承担义务的合法延缓期,是最容易发生认同危机或混乱的时期。⑥在这一时期,青少年开始关注自我意识,开始在生活实践中区分自我与他者之间的边界,以确定“我是谁”。互联网时代的数字媒体让乡村青年可以便捷地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同世界链接,异质性的信息爆炸式充斥进他们的头脑之中。互联网带来了一个乡土文化与都市文化并置的空间,这些青少年在认识自我、表现自我方面开始出现选择性困难,这种迷茫的阈限状态使得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将线下空间与线上空间并置,依赖线上和线下双重空间的叠加实践塑造出一个“自身”(self)、一个“化身”(avatar)来缓解由于困惑所带来的身份建构障碍。“自身”主要解决线下空间中的身份塑造和角色建构,他们会根据既定的社会规范对于青少年的要求进行身体和行为的规训获取自我认同;而“化身”主要解决他们试图将网络生活中建构的角色在类似“快手”这样的平台上实现,突破线下社会给青少年预设的规定性的角色规制,挖掘“多面向自我”,在互联网上借助各种文本表达出来。当然,这两种身份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边界。从五十村青少年“快手”短视频的内容来看,他们也会将自己平日生活中的“自身”投放到网络中,其中包括丰富多彩的民族节日、婚丧仪式、农事生活等片段。乡土的“自身”甚至成为他们确立在“快手”中区别于其他用户的独特标签,土族的身份及其附带的文化要素成为他们在“快手”上积累粉丝,实现社交变现的重要资源,乡土文化的认同也随之被强化。

在完成自己的身份塑造和认同的过程中,人们除了需要表现出与具有类同的他人相联系并获得对某一个群体的归属感以外,还需要对他人进行某种分类和识别。身份认同作为一种社会特征和属性,是相关某个群体的共同认识。它强调成员之间的相似性,同时集体成员们也以共同分享某种特殊的属性和特征为荣。五十村的青年们在“快手”账号中互相关注,成为好友,并且在网上分享不同类型的“网红”的视频作品。在线下的生活中,他们更是通过各种类型的组织活动,以群组的方式出现在村落中。笔者发现村中的年轻人无论是着装的方式、闲暇时的喜好,甚至是外出务工选择的工作类型都很相似。村中的男青年普遍喜欢穿着雪白的T恤衫,外面再搭配一件色彩鲜艳的夹克外套,下身穿一条紧贴身体的锥形牛仔裤,脚蹬一双轻便的运动布鞋。他们喜欢闲暇时聚在村中广场,蹭着免费的Wi-Fi,互相分享快手上的短视频,并不时地对视频进行品头论足。通过这样的仪式性装束以及日常生活,他们可以轻松地以群体方式展现他们的群体亚文化,同时产生强烈的群体认同和自豪感。

线上“化身”的拟都市性身份的存在和维持,就是依靠上述的内部“共有文化”的生产和分享来实现的。成员们通过模仿、改进和创新“化身”的造型和行为举止,确立自己心目中的都市人形象,并通过其他群体成员的模仿和再传播,固化一整套共有的表演经验和文化符号,以此为基础确立线上“化身”的文化风格,表达一种协商和共享的文化认同与社会定位。这些年轻人将个体对于自我(“自身”)的想象与对都市文化的想象(“化身”)统一起来,通过不断分享的视频风格形式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对于都市文化的认知和理解。

(二)“快手”视频中城乡文化权力差距的消解

葆拉·沃悉(Paola Voci)在有关中国手机视频研究中曾经提出一个概念,就是“轻”(lightness)。⑦“轻”,在外人就是没价值,这是文化之外的他者对于这些年轻人制作和转发的视频的直观印象。这是一种“贴标签”的行为,是一种同认为“快手”视频“低俗”一样的文化冲击的反应。接触“快手”之初,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人要在视频中做那些不合时宜的行为,或许会认为他们在“贩卖自尊博关注”,但当你了解他们的愿望就是“做网红、赚大钱”,“开一个属于自己的超市,每天有吃有喝,守家待地就能过日子”的时候,就会发现正是这些众多的“轻”,构成了生命的意义和文化的意义。从展示自己的生活和讲述生命故事的角度来审视这些视频,“轻”就是一种沉重。“轻”与“重”在“快手”视频的语境中是一对包含着权力关系的概念,体现了城乡文化天壤之别的话语权。“快手”恰恰将这些视频通过网络呈现在都市人的眼前,并给予这些视频平等的展示权力,让那些在现实生活中无法逾越城乡二元成为都市人的年轻人有了一个平台可以自信地展示自己的文化。制作和转发视频代表着这些年轻人对于村外世界的模仿和实践,在更深层意义上体现着他们期待基于自身被先赋的乡土文化对传统城乡二元对立的突破。生活在农村中的年轻人们,无时无刻不想突破社会结构的边界,到达资源丰饶的都市世界。他们在“快手”上的表现,求关注,求点赞,本质上其实是在用自己的网络身份实践努力地抵抗中国城乡区隔的现实。他们想要认同主流的都市文化,“快手”的视频成为他们通过展示乡土文化来靠近主流文化,并最终被主流文化接纳的路径。现实中国社会的二元结构让他们望而却步,他们不断遭到精英文化的排斥和轻视。他们穿着廉价的仿制名牌服装,用着oppo和vivo手机,在“快手”上传各种摆拍的照片和“ps”后的美图,他们在尽力向城市文化靠拢。对于他们来说,“快手”是化解现实生活中城乡二元对立的理想场所,在这里他们可以尽情地展示他们的“土味时尚”以及各种各样的乡土生活,因为“快手”作为一个专注于记录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社交平台中并不存在明显的精英文化导向,多元并包的平台特点让都市文化和地方文化能够很好地并存及融合。利用互联网,都市文化与地方文化在互动结合。在互联网上,他们无须具备高水平的为自身文化辩解和阐释的能力,围绕着这些年轻人的也不再是来自精英文化的规训和道德贬低。“快手”使他们体会到城乡文化的拼接。

(三)“快手”视频的多元化呈现

人类学家阿帕杜莱(Arjun Appadurai)说,电子媒体提供了崭新的资源和规则来建构想象中的自我和世界,电子媒体标记并重建了一个更为广泛的领域,成为建构自我的实验资源,遍布各个社会,人人皆可取用。⑧五十村的年轻人们不断地通过微信、“快手”等媒体汲取资源,通过这些资源建构自我的以及对于外部世界的想象认知。电子媒体使得这些年轻人的生活脚本的可能性充斥着电影明星般的迷人魅力,以及电影剧本般天马行空的幻想,但同时却又具备着较高的可信度,因为这些被模仿的对象都是“快手”直播中活生生的个体,直播提高了可信度。以“快手”为代表的电子媒体以其形式上十足的丰富性和在日常生活中迅猛的传播速度为自我想象提供着资源,并将其作为一种日常的社会项目。

“快手”作为一个开放性的平台,每天生产大量的视频内容,这些视频都可以作为资源被村里的年轻人汲取,用于建构自身对于外部世界的理解。也正因为资源的广泛性及平台对于视频记录内容的宽容,导致大量多元视频内容被呈现在平台上。“快手”的确能够发现大量的乡土元素视频,但这并不是全部。“快手”就像一个大舞台,给了所有的普通人站上舞台的机会。在这里,可以看到大量介于城乡之间的内容,无论是城市里送外卖的小哥,理发店里的学徒,还是手机生产流水线上的工人。他们都是从农村进城的农民工,都市中难以为他们提供可以充分展示自我的机会和舞台。他们都是默默无闻的大多数,强烈的传统城乡二元对立观念冲击着他们的都市体验,排斥感充斥着他们的生活。在“快手”上这些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展示和努力变成那些“有趣的普通人”,受到大家的关注,成为网络上的红人。“快手”平台的多元化特质体现出平等性和多样性,在这里城乡文化兼容并包,在空间上体现出了“乡村的非乡土化,都市的非中心化”趋势。五十村的年轻人充分利用“快手”视频展示了他们认为的时尚,展现了根植乡土却又超越乡土的文化拼接。而平台上的其他视频,如上述提到的打拼于城市的草根年轻人,他们的视频展示的是身处都市的他们如何利用“快手”摆脱现实社会的排斥和隔离。

这些视频中既有这些年轻人对于都市生活的向往和模仿,也有他们对于自身乡土文化符号的利用和改造,二者并存展示于“快手”平台上。从社会进程的角度去看待“快手”,它是一种介于乡土和都市之间的过程展现,在其中并没有主流和非主流之分,也没有明确的权力关系约束,它模糊了现实世界城乡二元对立的界限,由此也提供了新鲜地看待世界的方法。

三、结语和讨论

“快手”平台的出现让土族年轻人进入了一个新的情景,即都市和乡村融合、拼接的情景,一种线上空间和线下空间交叠的情景。村子里的年轻人们借助移动互联网进入了一个两种文化可以并存的空间,在那里城乡之间的差别不再成为他们身份认同的障碍,他们不必因为自身携带的乡土文化的属性而被歧视,与此同时,借助网络他们可以更加自由地呈现其所理解的都市文化和时尚。他们体会到了一种新的可以和外部世界联通的方式和展示的舞台。

在以往的城市化研究中,人们看到的是城乡之间发展权力的失衡使得在乡村都市化的进程中城市成为权力的主导,乡土文化被逐渐吞噬。而都市化体现出的城乡对立关系在线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快手”平台让这些无法到“知乎”秀知识、靠颜值在各大直播平台晒身躯,却又充满热情、对“表现舞台”有强烈需求的农村年轻人聚在于此。他们通过视频展示对都市化的时代新感受,表现都市和乡村线上空间和线下空间交叠的情景,呈现出网络新时代城乡文化并存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快手”以一种相对轻松、便携的视频方式,成为城乡边界消解、城乡文化拼接的隐喻与舞台。多样性固然一定程度模糊了城乡二元分立,带来了城乡文化融合的可能,但没有制度约束的多样性也会导致社会失序。“快手”上有普通却美好的平凡人的生活,也有自残、暴力等猎奇内容,后者游走在边缘地带,虽然会带来巨大流量,但会带来巨大的负面社会价值。

李永福用一个比喻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喜欢那些猎奇的视频:

“快手”就好比一块油菜花田,每个人都辛勤地耕耘自己的土地,期待油菜籽的产量提高。有些人使用化肥,有些人用农家肥,过度使用化肥虽然可以短时间提高产量,获得更多收入,但土地会受到损害,不利于持续发展。而农家肥虽然不会导致产量提升很多,却可以保持土地的肥力,实现可持续发展。“快手”也是一样的道理,那些猎奇的视频就是化肥,没后劲的。

在理想的监管基础上,“快手”的发展同样会给社会学人类学的田野调查带来非常大的便利。它是一扇可以透视社会发展的窗户,由此可以看到那些原来看不到的“日常生活”中的大多数。“快手”上的用户,都是普通人、平凡人,它用了一种很朴实的方式将这个真实、多元,甚至有点问题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但这其实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生活。

注释:

①数据来源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网站,http://www.cnnic.net.cn/,2018年1月16日。

②参见郑永年:《技术赋权:中国的互联网、国家与社会》,东方出版社2014年版。

③参见李孜:《农村电商崛起:从县域电商服务到在线城镇化》,电子工业出版社2016年版,第2页。

④参见Paul DiMaggio et al.,“ From Unequal Access to Differentiated Use:A Literature Review and Agenda for Research on Digital Inequality,” Report prepared for the Russell Sage Foundation,Working Paper 29,Princeton University,Center for Arts and Cultural Policy Studies,Princeton,N.J.,2003。

⑤在征得同意后,笔者对所有受访对象的姓名做了匿名化处理。

⑥参见[美]埃里克·埃里克森著、孙名之译:《同一性:青少年与危机》,浙江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117-118页。

⑦参见Paola Voci,China on Video:Smaller-Screen Realities,London:Routledge,2010。

⑧参见[美]阿尔君·阿帕杜莱著、刘冉译:《消散的现代性:全球化的文化维度》,上海三联书店201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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