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黄背心运动及西方媒体集体失语原因——勤奋中国技术产业崛起损西方有余而补我不足

作者:北海西铜 来处:龙腾网、reddit 点击:2018-12-16 19:24:48

2018年11月开始,以巴黎为中心,法国多个大城市相继爆发“黄背心”运动。这一运动从部分外省中下阶层民众针对新征燃油税的抗议活动,逐渐演变成为多阶层、多行业、多地区、多年龄阶段、“不分左右政治立场”、争取经济公正的全民街头抗议活动,“黄背心”运动造成了法国近50年来规模最大的骚乱,且已向比利时、荷兰、英国、德国、以色列等其他国家蔓延。法国为何爆发“黄背心”运动?西方媒体为何刻意淡化?

正如下文几位作者都提到的,这场运动是“中下阶层民众的愤怒表达”,但原因归结为各种原因,如不公平加税、私有化、生活水平降低、新自由主义和新寡头阶级、对法国民主政治的集体性失望、平民反对精英等等。

但如果只说一个根本原因,我们认为就是“法国去工业化”

法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由上世纪80年代的18%左右持续下滑到目前的10%左右,制造业所能吸纳的就业人口比重急剧下降。从希拉克时代至今,法国一直试图实现“再工业化”,但是没有取得良好的效果。

资本全球性将法国社会彻底分裂成两个阶级,财富越来越积聚的垄断资本阶层,蓝领和白领等广大受雇者。工作机会不断流向劳动力更为廉价的发展中国家,曾经被视为“工人贵族”的法国劳工阶层,逐渐成为经济全球化的“被抛弃者”,法国的中产阶级也趋于整体性萎缩。2007-2017年间,法国GDP增长率为-2.9%,导致经济停滞倒退,失业率高升、民众生活水准滑坡等,这是“黄背心”运动爆发的深刻原因。

而再深层的根源,就是中国或东亚崛起,通过技术和产业升级,抢占了法国工业份额,获得更高财富,损有余而补不足,将西方过去本来不正常过好日子的懒人,拉到了冷酷的现实了,也就是“勤奋中国技术产业崛起损西方有余而补我不足”

无论是美国的“特朗普现象”,还是英国“脱欧”,抑或是法国的“黄马甲”运动,都是长期发展的结果。开始于1945年的欧洲一体化以及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全球化,有些人因此受益,有些人则受损。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与美国大选揭示出多年来那些觉得被忽视的人们的强烈不满,因为他们的生活状况变得越来越差。英国“脱欧”已经撼动了欧洲一体化计划。特朗普自己的顾问都称特朗普在搅动1945年构建的世界秩序。

现在进行的是实实在在的“大调整”,它包括对二战后的安排进行重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后果等。

全球化并没有让所有人受益。现在,战后秩序的地缘政治安排正在被打乱和重新配置。(历史学家朱利安·博格)

这一重要问题,推荐朋友们读一下炎黄之家womenjia.org《中国技术和产业升级是打破东亚地狱模式的最后希望:白人轻松赚钱的秘密

西方媒体集体失语法国黄背心运动

法国主流媒体也正在成为未来最新一幕的“黄背心运动”所瞄准的靶心:很多抗议者通过网络、推特和油管(Youtube)而将矛头对准主流媒体,认为法国媒体“都是撒谎者”,强烈抗议主流媒体未能正确地报道这场运动。很多抗议者认为,法国主流媒体过多地将关注点集中在运动中出现的暴力现象,而有意忽略了警察对示威者的暴力行为。我们中国记者作为局外人,也发现一些民间新生的网络媒体——比如极右翼的AlterInfo、极左翼的LeVentselève包括一些外国媒体如俄罗斯在法国播出的“今日俄罗斯”法语频道等,均在“黄背心运动”期间表现出强大的传播能力。特别是“今日俄罗斯”法语频道已经连续几周在周末运动发生日进行实况直播,吸引了大量法国观众观看。直播中,“今日俄罗斯”不做任何评论,而只是把话筒和镜头直接对准示威者,倒是给人相对更为客观的感觉……

 

问:无意间在YouTube上看到这则推送的法国黄背心运动视频后,我大吃一惊。(视频标题是:“黄背心”抗议活动将巴黎变成战场)我想我必须要进一步了解这一事态。

很难相信这次席卷巴黎和法国许多其他地区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4周,但除了生活在当地的人之外,竟然没人听说过这事。埃菲尔铁塔甚至都曾一度关闭,而你在许多其它视频里能看到,香榭丽舍大街也出现了类似的状况。

我唯一能找到的相关辩论来自《今日俄罗斯》(RT),而它甚至也是最近两天才发布的。英语新闻的相关报道则少之又少。《今日俄罗斯》的辩论者正把法国的这一事件和特朗普以及英国脱欧(Brexit)进行比较,这对我来说倒挺有趣——但英国脱欧在各种后果开始浮出水面之前,似乎也挺有趣。有谁知道法国黄背心运动这些抗议活动的详细情况吗?

 

UpsetLobster回答该“法国黄背心运动”问题:

作为一个正在攻读社会学博士学位的法国人,一个不可避免存在自己的偏见,却也具备足够的能力对事态进行一番概括总结的人,在此给出我的观点:

法国黄背心运动整个事态的背景

几十年来,法国一直在实施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这些政策和后来的全球化一起,逐渐削弱了在上世纪50年代至90年代初形成的法国中产阶级。

过去的中产阶级得以存在的部分原因,是法国强大的公共服务。这些服务降低了民众在能源、交通和通信方面的生活成本。而廉价服务和随之而来的大量就业,也促成了财富从城市中心向农村地区辐射的成功再分配。

但过去30年来,政府却一再削减大公司、大资本的税率,并将公共服务私有化等等。由此造成的财政收入损失,政府却是通过削减在农村地区的支出来弥补:如关闭乡村学校、医院、铁路等等使当地低成本生活成为可能的所有东西。这个问题已经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它导致人员向法国极少数的几个经济中心集中,而绝大多数地区的人口却在不断减少。不仅仅是在农村,甚至是像图卢兹(Toulouse)这样的大城市,人口也在不断向首都以及隆河地区(Rh?ne region)转移,而从前的工业中心地带则逐渐凋零,农业地区也只能勉强维生。

同时,根据INSEE(法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社会中下层70%的民众生活水平没有任何提高;而2002年的一项研究显示,自二战后曾经每一代人都有增长的阶级流动性,也首次出现了下降。由于担心引发太多争论,奥朗德总统于2012年取消了这项研究。

 

现在来看看这次法国黄背心运动抗议的导火索:

对于贫穷的农村人口来说,能负担得起通勤成本,从而能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找到工作,已经是他们生存的底线了。拥有一辆汽车,能负担得起燃油费,对大多数农村人口和城市贫民而言,就等于能继续维持生计——这部分城市人口也因无力负担的房价而日益远离城市中心。

因此,当总统宣布,为鼓励人们购买新车将对老旧车辆(穷人唯一负担得起的车辆)加税,空气污染严重的日子还要禁止老车上路,而且它们使用的燃油(柴油)也要加税时,他等于是要斩断这个国家数以百万民众的生计。

这些以“防止全球暖化”为名采取的措施,在人民普遍看来是极其虚伪的。首先是不对大型SUV车加税,也允许它们在污染严重的日子上路;而由马克龙亲自督导的一项旨在推动公共火车公司私有化的改革,也在导致火车票涨价——为此他还正在督促公共汽车降票价,以平衡让已经贵得难以负担的火车票价翻倍的计划——但火车用电而且快速、公交车又慢又烧油。你明白了吧。

所以,那些曾经信任媒体、谴责工人(因工作岗位不断流向东欧或者中国而)罢工的人,或者反对私有化的人,如今都站了出来,他们堵塞了高速公路、在巴黎制造混乱。

(运动正在延伸,见《法国黄背心运动要求“公民建议公投”人民重新获得最高权力有权立法甚至罢免总统》)

(网友点评:说白了,就是官府债台高筑,向资本变卖公产,资本收购后裁员、涨价,中产向底层滑落。官府小清新要环保,加税,然后黄背心上街。)

 

西方媒体为什么失语法国黄背心运动

这看起来很吓人,因为法国黄背心运动号召人们反对新自由主义和新寡头阶级——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新寡头阶级在很大程度上重塑并掌控了国际政治。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为什么你在国际媒体上很少看到报道这一事件的原因。

我认为,正是由于持续加剧的分配不公和日益缺乏流动性的社会,才导致了特朗普的当选和欧洲怀疑主义(Euroscepticism,一种对欧洲一体化保持警惕的思潮)的兴起。它为发起一场政治运动带来了希望,这场运动将催生阶级意识,反对全球不平等的加剧,以及暗藏于这种不平等中的其它危险——诸如国家权力、各国应对气候变化威胁能力的削弱。

 

网友评论法国黄背心运动:

[–]Beatnik77

我还要补充一点,马克龙通过提高燃油税来为富人减税这个举动,多数人实在很难接受。马克龙竞选期间打出的口号是“tous ensemble”(所有人站在一起)。他本来应该为每个人减税,但财政赤字显然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开始提高燃油税来讨好富人。

虽然他的计划里还包括在未来降税,以补偿这次提高的燃油税,但各方群众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Kalysto_dlv

(法国政府)要在9年内,以每年900亿的增速逐年提高法国人的总税收(头一年从增税约3000亿开始)

与此同时(富人/有钱的大公司)通过会计避税:1000亿/年

昨天他们决定给予大公司的新礼物:再为这些公司提供400亿(这种措施本来是为了帮助创造就业,但一直以来收效甚微)

还有几天前宣布的:提高8%~10%的电费(可能会冻结6个月,希望以此缓和黄背心运动)

EpicRaids

谢谢你把这些贴出来。我之前看到的关于这个事件的消息都只是模糊提到“和燃油税有关”,就再没有进一步说明了。看了你的评论,这次骚乱就显得合理多了。

SuperBlaar 73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总结。老实说,我觉得人们已经从一开始对法国黄背心运动这次运动的低估,转变到现在的过于夸大其辞。

在我看来,最有意思的是这次运动已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国内运动了,它已经传播到比利时并在其他欧盟国家产生连锁反应。这完全超越了工会的框架。但是,缺乏领导和组织性似乎决定了这场运动只能像是只没头苍蝇,提不出什么明确诉求。运动本身也缺乏内部控制,使得它的潜在危害性很高,而这也恰恰反映了法国的社会状态——很多法国人感觉没有人站出来为他们发声,并因此感到愤怒,特别是针对所有那些在他们看来本该代表他们的机构(国家、政党、媒体、工会等等)

在法国黄背心运动这次运动中,人们抗议的是在我看来与过去类似的东西(被剥削和被忽视/被遗弃的痛苦感),并把它们归咎于各种不同原因(有时甚至没有什么实际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这些极端右翼份子和城市青年能得到从下层人民到中产阶级的相当程度的支持。然而,我认为这也恰恰是为什么它对马克龙来说并不构成多大威胁——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替代方案,没有一致的诉求,没有一个有号召力的领导者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于是,这场运动无法代表任何积极的政治理念,主要只是吸引一些“厌倦政治”的人。另外,即使取消增税,我想法国黄背心运动也还会继续闹一段时间。

 PoufPoal

所有这些总统,尽管都装模作样要与众不同、要改变现状,但其实采取的都是相同的政策,即偏袒富人和大公司,压榨穷人和中产阶级。简言之,35年来,我们的总统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西方媒体失语法国黄背心运动使其失去信任

sluggathugga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为什么你在国际媒体上很少看到报道这一事件的原因。”

我觉得你在这一点上也是完全正确的。如果全世界媒体都对这一事件进行深入报道,肯定会把其中的愤怒和各种思想传播开来。

pilotwithnoname

于是乎,媒体们就又一次齐刷刷玩忽职守,不忠于新闻工作了?难道他们还不明白,这正是他们失去公众信任的原因?

notapersonaltrainer

新闻媒体只是一门生意,你提到的不过是他们生产的商品,刊登广告的商家才是他们的客户。

pilotwithnoname

多少年来,媒体的受众和忠诚度就一直在不断流失。

好啊,他们接着这么干就是,但这对他们不会有任何好处。商家可不会花大钱买那些没人看的节目广告。

notapersonaltrainer

传统媒体正在衰落,但观众正在转向新媒体。

pilotwithnoname

这是关键。传统媒体尽是些没人看的充满偏见的垃圾。在新媒体上你则可以找到更平衡的新闻,不管你的立场是什么。

reamCatcher24

我完全不赞同新媒体不带偏见这种说法。至少我接触过的新媒体,他们都有自己的意识形态倾向(不管是哪种)。但公平地说,他们至少对自己的政治从属性公开透明,不会假装中立。

pilotwithnoname

CNN的口号是“公正与平衡”,有谁会信?至少新媒体你还有诸多选择。真正的主流媒体则只有4家,他们可以随意过滤和筛选像法国黄背心运动这次事件一类的新闻内容,以迎合他们的政治叙事……太可怕了。然后他们就能任意驱使那些懒得去查证事实真相的人,根据需要使他们陷入各种狂热。

附录1:法国爆发“黄背心”运动的内外部因素

(《红旗文稿》2018/24 作者: 魏南枝)

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黄背心”运动没有明确的政治立场、没有统一的领导者、没有严密的组织体系,但是抗议者分布广泛且组织效率高、传播和呼应速度很快。据《费加罗报》等法国权威媒体统计,“黄背心”运动的民众支持率达到七成以上,被视为全新的政治与社会现象。

但是,新现象背后体现出老问题,即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法国社会出现的双重矛盾:

一重矛盾是追求实现“共同意志”理想与“分裂”的法国现实间的矛盾,

另一重矛盾是追求保护“普遍利益”理想与社会缺失公平现实间的矛盾。

法国的共和理念将共同意志视为最高权力、将国家视为普遍利益的代表和维护者。这些基本政治理念是法国大革命的产物,具有强烈的平均主义色彩。

基于上述理念,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建立起极具特色的中央集权民主政治体制,总统拥有绝对权力。法国大革命之后,法国人曾经认为只要实现了“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的民主,就能够确保每个人有独立拥有财产和获得安全的可能,他们甚至一度将结社视为形成共同意志的阻碍而绝对禁止结社自由、将福利国家制度视为有损于为个人权利奋斗的革命精神而加以反对等。

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法国的社会组织发展和福利国家制度建设都明显滞后于英国和德国。此外,为了避免总统由间接选举或者议会产生、避免总统成为某个政治阶层或者利益集团的代表,1961年法国公民投票决定总统由“一人一票”的直接普选产生,总统掌握着任免和解散议会的权力,这种体制曾被一些学者称为“总统君主制”。法国国家元首即总统有义务确保社会凝聚力和实现为所有人所共享的普遍利益。但是,各种利益分化和意见分歧是法国客观存在的社会现实。

例如,长期以来,法国各政党和利益集团往往以革命或者民主的名义,为掌控定义共同意志的话语权而进行政治斗争。“黄背心”运动背后有各种政党和利益集团的影子,他们都试图借助该运动实现自己的党派利益。

法国大革命对资本主义前景的种种期待不过是乌托邦式的理想。在19世纪末,贫困是绝大部分工人阶级的普遍状态,这使得法国工人运动的奋斗目标从单一的政治投票权转向社会保障权。这一转向催生了今天的法国福利国家制度。可惜这一制度从开始到现在,尽管不断提升覆盖水平,但是一直是碎片化地适用于不同的社会群体,事实上成为各“碎片”制度背后的社会群体实现和维护其自身利益的经济乃至政治工具。这种碎片化福利制度既瓦解了传统大工会的实力,也降低了不同行业的工人为了共同利益形成团结机制的可能。

上述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加上人民主权理念下公民对国家的各种期待,使得一旦某个阶层团体或社会群体认为某项施政行为破坏或者不利于其既得利益的时候,往往倾向于通过组织罢工示威、街头抗议甚至制造暴力冲突或骚乱,来给政府施加压力,以“不断革命”的政治传统,抵制有损个人或者社会群体利益的改革。“黄背心”运动就是法国社会这种深层的反抗精神传统和社会分裂分化的延续。

 此次“黄背心”运动特点:

一方面是精英与平民的对立。

“精英—平民”对立的公民权斗争,长久以来是法国大众民主发展演进的推动力。然而,无论是保护公民权的大众民主政治,还是与公民权扩张紧密相连的福利资本主义国家制度,并没有使法国人民真正成为自己的“主权者”。

相反,公民权以保障资本自由和财产安全为前提,保障精英的权利和避免“多数人暴政”成为各种公民权制度设计隐喻的原则。即使是政治权利,如法国学者罗桑瓦龙所认为的,大众民主已经“退化为一种受特殊利益操纵的讨价还价的制度”,因此,公民的投票“并不是政治权力获得正当性的唯一标准”。

初次分配存在劳资失衡,转而过度依赖福利国家制度对财富进行再分配,其结果是扭曲了劳动力市场,产生负激励作用。有研究表明,法国城乡居民和不同阶层之间对于税负的感受存在巨大差异,越是低收入和低学历的社会阶层,越能感受到税负沉重并且缺乏公正性。

“黄背心”运动的口号之一是“我们不要面包渣,我们要的是整个面包!”可以说,“黄背心”运动是“精英—平民”对立的公民权斗争和民粹主义的再度复兴。

另一方面是对法国民主政治的集体性失望。

尽管大众民主实质上在被虚化,作为“授权过程”的选举,仍然是法国政治权力合法性与正当性的来源。2017年,不属于任何传统政党的马克龙以奉行“中间路线”赢得大选,打破了由社会党和共和党等传统大党“左右共治”的格局。从选择右翼总统到选择左翼总统再到选择奉行“中间路线”的总统,法国选民试图通过选票选出能够解决法国沉疴的总统。

但是马克龙总统上任以来,未能如预期那样解决经济不佳等问题,却首推劳工法改革、调整社会福利等。经济不见好转、福利反而下降、过度失衡的劳资关系并未通过政治行动得到修正,增加燃油税、发展低碳经济的举措当然不能得到法国农民、经济贫困者甚至部分中产阶级的支持,最终成为引发“黄背心”运动的导火索。可以说,“黄背心”运动是新一轮对法国民主政治集体失望的集中表达。

 

经济全球化与经济正义的张力

二战后,法国政府对制造业实行重点扶持政策,对制造业的投资保持在年两位数以上的增长,做大做强了一批国际知名的大企业,例如雷诺、标志、道达尔等,法国空客、高铁、核电、汽车等也都在世界经济舞台上占据了一席之地。法国工人阶级曾经享受远高于被殖民国家和广大发展中国家劳工的物质生活水平和福利制度保障等。

然而,20世纪70年代以来,两次石油危机打断了法国良好的发展势头。在这一时期,美国和西方跨国资本联合推动经济全球化浪潮,跨国资本与跨国企业通过不断突破国家边界,资本、特别是金融资本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流动性、自由度和权力,金融资本逐渐从实体经济部门的支持者,变为依靠自身交易就可以获得高额利润的“自赢利者”,资本力量对主权国家政治权力的限制与干预能力不断膨胀。

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法国没有继续为制造业提供大力支持,而是转向支持银行、金融、地产、保险等虚拟经济行业。但是,巴黎未能成为像纽约、伦敦那样的世界金融中心,法国政府还由此陷入债务的重负之中。2018年第一季度,法国公共债务规模达到了约2.255万亿欧元,相当于该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97.6%。同时,随着全球生产格局的变迁和制造中心的转移,法国只在本土保留了最具竞争优势的产业,制造业外流、产业空心化,这些工业的“去中心化”举措逐渐导致法国经济主权被削弱、制造业式微、产业全球竞争力衰落。近年来,法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由上世纪80年代的18%左右持续下滑到目前的10%左右,制造业所能吸纳的就业人口比重急剧下降。从希拉克时代至今,法国一直试图实现“再工业化”,但是没有取得良好的效果。2007-2017年间,法国GDP增长率为-2.9%,深陷经济停滞甚至倒退的泥沼之中,失业率高升、民众购买力持续下降、生活水准日益滑坡等各种问题交织在一起,这是“黄背心”运动爆发的深刻经济原因

资本的全球性肆虐,并没有实现所号称的“共享收益”,而是将法国社会彻底分裂成两个阶级,一个是财富越来越积聚的垄断资本阶层,另一个是广大的受雇者,包括蓝领和白领。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世界多国劳工阶层的就业机会、收入水平与财富状况等逐渐趋于“被拉平”,工作机会不断流向劳动力更为廉价的发展中国家,曾经被视为“工人贵族”的法国劳工阶层,逐渐成为经济全球化的“被抛弃者”,法国的中产阶级也趋于整体性萎缩。这是“黄背心”运动的社会基础。

此外,“黄背心”运动还使“巴黎—外省”的对立、“中心城市—三四线城市和农村地区”的矛盾更加凸显。巴黎、里昂、波尔多等中心城市,集中了法国一半左右的国民生产总值,服务业和新兴产业相对发达,对法国其他地区的年轻人产生了虹吸效应。相反,由于经济全球化带来的产业空心化等问题,传统工农业部门的就业岗位不断缩减,三四线城市、农村地区没有或者缺乏基础性条件向新兴产业转型,使得这些地区深受经济全球化和法国经济衰退之苦、逐渐走向凋敝。

巴黎和里昂等中心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发达,为居民出行提供了良好的基础设施。但是,广大三四线城市和农村地区居民出行更多依靠汽车,因而对增加燃油税的敏感度更高。据法国“研究、咨询与战略计划网站与调查机构”(ELABE)的调查,在巴黎开展“黄背心”运动的抗议者,有近30%来自乡村地区,14%左右来自除巴黎之外的城市,仅有12%来自巴黎地区。这是“黄背心”运动的区域性基础。

从上述几个方面可以看出,“黄背心”运动出现在法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与此前美国和西方跨国资本主导推动的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多重负面效应密切相关。其根本的结构性弱点在于,政府是每个国家的,市场却是全球性的,这就存在经济正义维护者的缺位。

过去数十年,经济全球化快速发展,世界及其经济正在发生更深层次的变化。面对形势的发展变化,经济全球化在形式和内容上面临新的调整,理念上应该更加注重开放包容,方向上应该更加注重普惠平衡,效应上应该更加注重公正共赢。同时,全球经济治理体系面临深刻转变,世界经济格局的演变对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提出了更高要求。

法国的“黄背心”运动充分显示出经济全球化与经济正义的张力,亟待法国政府与法国人民一起寻找适合法国国情、促进法国经济正义的发展之“道”。

附录2:镇压法国黄背心抗议运动的警察要造反啦

法国“黄背心”抗议活动已持续一个月,经常遭受抗议者的攻击和谩骂,而且在工资收入方面和“黄背心”一样恶劣,疲劳和沮丧已使法国警方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法国政府为避免触及3%赤字红线,仍在千方百计缩减开支,本周四(20日)还将投票决定是否削减明年的安全部队预算,特别是警察预算。

综合新闻网站theLocal法国版12月18日报道,法国警察工会联盟已宣布12月19日为“黑色警察日”,他们将在当天放下手中的器械进行抗议。

工会决定消防“黄背心”将自己命名为“蓝背心”,并且将第一次抗议活动命名为“第一幕(ACT 1)”。

法国警察工会联盟(Police union Alliance)称,本周四,也就是12月20日,法国国会将通过2019年安全部队预算,该份预算案将把警察预算砍到6200万欧元,这意味着我们的工作条件将再度恶化。”

工会还曾要求政府动用紧急预算来补贴警察,“作为一种政府表达感激的方式”。

“尽管我们一再向总统呼吁通过安全部队紧急预算,但到目前为止,他一个字也没表态。”

另一警察工会(UNSA police)宣布,在19日当天,全国警察将只响应紧急报警电话,如果到明年1月1日事情还没有改善,他们将采取进一步行动。

法国内政部长克里斯托夫·卡斯塔纳已经承诺周二(18日)与法国警察工会总联盟代表举行会议。

根据今年法国参议院委员会发布的一份报告,由于恐怖袭击、移民危机和恶劣工作条件,法国警方正处于“危机之中”。

法国警方必须不规律地翻班,而且每五周才能轮到一个周末休息(此前的“紧急状态”中,每六周才有一次周末)。

观察者网此前也报道,在2015年11月“巴黎恐袭”后,法国警方保持了长达两年的“紧急状态”,这种环境造成的压力使警察自杀率极高,警察的自杀率比其他人群高出36%,甚至出现一周内9名警察相继自杀。

而在过去三周的周六,他们一直遭到“黄背心”抗议民众投掷石块和玻璃瓶的攻击,又恢复到承受巨大压力的状态。

国家警察联盟(national police union)和选择警察(Alternative police)组织的发言人丹尼斯·雅各布(Denis Jacob)说,在充满敌意的环境下连续背靠背工作,休息和用餐时间经常被迫取消等等情况,让警察筋疲力尽。

丹尼斯·雅各布在一封发给法国议员的公开信上签了名,信中写道,

“自11月以来,警察一直在为‘黄背心’示威活动在不同地点的集会、暴力、抢劫事件频繁调动警力,警官们表现出了极大的专业精神、极大的自我克制和自我牺牲,这只是因为他们自愿地为国家和他们的同胞服务和奉献。

“然而,警察也是人,他们也是男人和女人,父亲和母亲,他们也像其他公民一样,对当前的社会危机和工资的购买力充满担忧。”

巴黎联合警署工会(Paris Unité-SGP police union)代表罗科·康蒂托(Rocco Contento)在接受《法国参考(Franceinfo)》采访时表示,警察资源不是用之不竭的,我们实际上已经到极限了,法国全国各地8.9万名警察全员出动……我们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说,警方为了管理这场应该由政客负责的危机,已经承受了难以负担的压力。

他说,“如果‘黄背心’抗议继续,我们想脱掉‘蓝背心’,这就是我们想向政府高层传递的信息,我们处于一场政治危机当中,这不是警察的责任,这是政治家的责任。”

法国警察工会联盟发表声明称:政府没有向警察支付3200万个小时的加班费。

选择警察(Alternative police)组织则声明称,无薪加班和低薪夜班让他们遭受着和“黄背心”一样的恶劣生活条件。警察肩负着执行任务、维持秩序、保证每个人安全的责任,同时又觉得自己在消费能力方面也承受着和“黄背心”诉求一样的影响,因此他们处于崩溃的边缘。

附录3:法国新媒体、新意见领袖崛起

在这场运动中出现的几位或被主流媒体有意屏蔽、或有意忽略的学者,他们对法国社会、对“黄背心运动”所发表的种种讲话、文章和观点,事实上对运动起到了某种深刻的引导作用。而大量报道他们的一些新出现的媒体、特别是网络媒体,则正在以迅猛的势头抢走过去传统的主流媒体的观众和读者,正在构成“黄背心运动”出现以来的一场新的“信息革命”——非计算机信息,而是新闻意义上的信息——即人们不再相信传统主流媒体上的信息,转而相信新网络媒体传播的信息。

在舆论簇拥下而成为不是代言人的“代言人”,首推埃蒂安·舒阿尔(étienne Chouard)。舒阿尔是巴黎南特大学老师,主流媒体介绍他时总是提及其“左翼激进立场”。舒阿尔成名于2005年欧洲宪法草案公投。反对该草案的舒阿尔在自己博客上一篇文章,被主流媒体广泛引用,最终使欧洲宪法草案公投失败。在这次“黄背心运动”一开始,舒阿尔便受到非主流媒体的追逐采访。正是他提出“RIC”——公民自主公决的主张。这已经成为“黄背心运动”的一个最具体的政治目标。他对代议制民主一直持否定态度,而主张进行“抽签民主”;他甚至公开否认法国是“民主”体制;他对法国失去货币主导权的批评也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几乎所有观点都受到“黄背心运动”参与者的高度重视;他从这场运动一开始,就起到了某种“精神领袖”的作用,这是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他最近频繁出现在各大电视台,对运动的性质、原由、未来发展方向等做了大量分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在“局外”指导着这场运动。

埃蒂安·舒阿尔在不久前在法国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大学老师;但随着“黄背心运动”的深入,舒阿尔必将成为法国当代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一位“精神领袖”。

对运动指导性作用同样非常明显的,还有另外两位知识分子,一位前面提及的经济学家托德,另一位则是被指为“极右翼”的知识分子阿兰·索哈尔(Alain Soral)。托德在运动爆发后也几乎每天都发表各类评论。这位早在1995年就指出“法国社会处于分裂状态”的经济学家曾深刻影响了右翼总统希拉克,“社会分裂”的口号是希拉克能够当选的一个决定性因素。今天,托德认为,“黄背心运动”对法国政治的挑战是空前的,如果当局不能理解这种挑战的严重性的话,这场运动在他看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场“扎克雷起义”。而索哈尔这位被主流媒体描述为“反犹”政论家也在运动一开始后便在他主办的一个网站“平等与和解”网上天天发表对运动的看法和分析。尽管主流媒体对索哈尔大力封锁,但他的影响却与日俱增。他对金融资本的猛烈抨击赢得了法国舆论的广泛共鸣。他的一本《理解帝国》的政论书已经畅销多年。在示威队伍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打出他的旗号。

此外,一些原来影响并不大的网站,在运动中也异军突起,成为运动的信息传播者。其影响与日俱增,令人有一种“信息传播”在法国正面临着一场深刻的革命的印象。

比如一个建于2017年的名为“起风了”(Leventselève)的频道在这次运动中影响大幅增加。网站年轻记者Marion Beauvalet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揭露法国主流媒体是如何抹黑“黄背心运动”,在民众中间获得大量反响。另外一个直接叫做“媒体”(LeMédia)的视频网站也播出了大量主流媒体刻意回避的话题讨论。在“黄背心运动”进入高潮前夕,该视频网站在其栏目“真正的政治”中组织了一场名为“金融资本真的夺走了权力?”的辩论,吸引了大量观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为“黄背心运动”在做舆论准备……

必须提出的另外一个非同一般的媒体,是“今日俄罗斯”法语频道(RT France)。“今日俄罗斯”虽然是一个外国电视台,但在报道“黄背心运动”中却起到了类似甚至胜于法国主流媒体的作用。“今日俄罗斯”非常聪明地聘用了很多因政治理念不同而被法国媒体排斥的法国名记者,并给他们充分的自由来主持节目,结果取得了非常出色的效果。其中有一位原来在法国三台主持一档非常受欢迎的节目的记者弗雷德利克·塔德伊(Frédéric Taddeï)在“今日俄罗斯”创办了一档对话节目《禁止“禁止”》,意为没有任何话题不能涉及。塔德伊在接受法国记者采访时说,这是第一次一家电视给他“完全的自由”来主持一档政论节目。这档节目在“黄背心运动”中采访了很多平时难以在法国电视台看到的专家、学者和运动的参与者,受到法国民众的大力欢迎。RT法国频道对这场运动的影响,将是未来法国媒体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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