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如何彻底消灭匈奴:汉人被匈奴数百年骚扰劫掠杀戮后含愤出手

作者:袁枫隐 来处:炎黄之家 点击:2020-04-26 16: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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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朝以前,中国人有一个词语,叫做犁庭扫穴。甚么意思呢?

就是说在原始条件下,打败了你,就把你居住盖房子的地方,反复打地基的地方,重新犁一遍,土地松软,这里不再适合盖房子了,除非重新打地基,这是犁庭,就是古代版的彻底摧毁活人的城市。

甚么叫扫穴呢?扫是扫荡,穴是墓穴。就是说,把你家先祖的坟墓全部挖开,祭祀用的青铜礼器全部拉走,重新重铸,变成我们用的礼器,然后骨灰甚么的全部弄出来,挫骨扬灰,坟墓里陪葬的武器、享用、马匹、奴隶、士兵、盔甲等等,全部破坏或者弄走。

甚么意思呢?扫穴不是侮辱死者,发泄愤怒,或者主要不是这样,主要的用意是破坏敌人的祖先,破坏他们的神力。

换句话说,犁庭是现实的毁灭你,扫穴则是把你的能量来源破坏掉、让你彻底失去神灵的庇佑、让你和你的祖先、部族从此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类似的还有犁庭扫闾,那是更后来的事情了,少了些神秘的元素,更现实一些。

犁庭主要是破坏你的都城作为反抗据点的军事和政治价值,譬如说北宋灭北汉后毁坏太原城。扫闾就是破坏你原来的民众组织结构,重新打乱,重新按我的方式进行重组,这就完全打破了你原来的组织架构,你的民众想要反抗,就没有组织了,也就没有力量了。譬如说,你原来是部族,我现在给你打乱,重新安排居住点,然后设立郡县。这叫扫闾。

但是,你以为这是残忍和可怕?不,这只是灭人之国的寻常事。古来征服者对被征服着,做这种事情虽然残忍,但并没有到可怕的地步。到了汉朝,汉匈战争的时候,两个空前强大的力量在生死搏杀的过程中,有哪些让人恐惧到失声的事情。

史书的细节,一点点呈现出来,请准备好心情,接下来会让人越想越毛骨悚然。

在汉高祖的时候,中原农业文明和草原帝国曾经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接触,事实证明,以步兵为主的中原军队,在没有甚么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有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机动性。骑兵要跑,你追不上,打得过也追不上,而当你累了,或者补给跟不上了,或者想撤了,你又跑不掉。所以,可怕的结果就来了,疲你、弱你、累你,然后包围你,吃掉你。这就是汉军的一次巨大主动出击后的巨大失败,几乎导致灭顶之灾。然后汉朝就老实了,一个是因为国力没有恢复,还有一个就是,这个死结没办法解开。

你怎么解决这个机动性的问题?如果不解决,你永远不可能真正打败匈奴,而一旦激怒它,你就得花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进行全面被动防御,而且没有尽头,而且效果很差。后来的北宋、金以及明朝就反复证明这个事情,全线被动防御成本太高,效率太低,一旦被集中突破,就是整个防御线全面崩溃。所以,不解决这个问题,汉朝就不可能真正解除匈奴的外患,甚至这不是普通的外患,而是时刻可能亡国灭种的头顶铡刀。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却又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汉人面临困境。

匈奴人同样面临困境。汉军出塞面临机动性的问题,匈奴入塞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在步兵为主、依托城墙组织起来的强大防御力面前,骑兵的机动性和攻击力微不足道,优势荡然无存。所以,这个时候汉匈两家都是防守有余而攻击不足,更不要说从全局上吃掉对方了。而不能从全局上吃掉对方,汉家固然寝不安枕,匈奴同样也是忧心忡忡。

只不过不同的是,汉人在政治上的进化比匈奴先进得多,不动声色、含愤忍辱、积蓄实力的同时,反复研究对策,磨刀霍霍,睡梦里也在吮血磨牙,目光阴鸷。而匈奴则是凭借自己明面上的优势,反复试探,反复挑衅,寻求破局之道,却又反复失败,只能杀人泄愤。他们在这个时候面对汉军凭借地理防线固守无处下口,还要随时防范汉军在短距离内突击,造成重大伤亡,所以不敢太深入,不敢搞得太大,只能投机性地偷袭,在边境地区劫掠,然后快速逃遁。有时候为了表示对这种无法打开局面的愤怒,匈奴人就通过杀害被劫掠的汉民来泄愤,一般几百人或者偶尔上千人,甚么概念呢?也就是一个地方聚居的人数。

所以,匈奴屡次尝试无果,逐渐把自己的优势折进去不少,损失兵马倒在其次,损失时间和机遇却是最最最要命的。而汉朝在恢复国力和削平内乱后,终于来到了汉武帝的时代。国力远远超过匈奴,谋臣武将一时不计其数,军队经过平定内乱,战斗力经过了考验。于是,汉武帝想要反击一把试试。

这就看出了两个国家两个民族的不同,匈奴是在边境反复掠夺投机,这叫甚么?从实践中寻找机会,而汉朝则先从理论上找到机会,然后用实践来证明它。这种区别,很早之前的兵家鼻祖孙武子已经告诉了不同: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高下之别,一目了然!问题就在于,汉家君臣这一谋,有多少胜算?这次行动可以看作是白登失利以来这大几十年物质和谋略积累的一次果断尝试,要用和平为代价,检验策略的有效性。豪赌啊!

这就是,马邑之谋!

是谋划不周、意外泄露消息么?或许是,但根本原因不是。根本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匈奴太强大了,想用这种毕其功于一役的办法一口吞掉,不现实,另一个就是,骑兵的机动性和突击力太强大了,即便是陷入包围,当它把攻击矛头集中于一个点时,包围是很难维系的,一旦它突防成功,想要继续追击几乎不可能。所以,这个谋略不可谓不高明,却是步兵战术错用在了骑兵身上。

于是,两家彻底撕破脸了!没有国际法,没有调解员,没有道德和人性,所有的一切都去见鬼罢,因为两家都太强大了,失败的后果不是丧师辱国、割地赔款,而是彻底失去生存权,亡国灭种!是你牧马中原、践踏锦绣,还是我把你犁庭扫穴、连根拔起,就看谁更强、更狠、更持久。好在这个时候,汉武皇帝不止有这一个思路!

于是,元光二年(西元前133年)马邑之谋后,紧接着经过四五年密集准备以及双方互相打着哈哈麻痹后,元光六年冬,汉军四路出击,每一路一万骑兵。这就是汉武皇帝的新思路,一个雄才大略、睥睨天下的千古一帝,面对控弦之士数十万的强悍匈奴,没有选择后退或者出奇,而是选择从正面直撄其锋锐!以骑兵对抗骑兵,以骑兵追击骑兵!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精明!后来的历史一再证明,对付草原敌人,这纵然不是惟一的办法,也基本上是最有效的办法。而汉朝在第一次大规模主动出击失利后几十年,就领悟出了这个办法,并且转换为实际行动,只能说,这个国家此时效率是惊人的,汉人在凝聚成一个空前的帝国后,力量也同样是惊人的。

只不过,毕竟这只是尝试,毕竟只是中等的战役规模。所以,公孙贺出云中一无所得,没关系;公孙敖出代郡,为胡所败七千,没关系;李广出雁门,为胡所败,被俘后逃归,没关系!甚至公孙敖、李广被下狱后交了赎金后就出来了,说是赎为庶人,其实下次随时还是将领。这一仗如果四路都打成这样,都没关系,毕竟只是第一次大规模骑兵出击,而且是和匈奴这样的骑兵老玩家在他们的地盘对抗,怎么玩?根本不甚了了。花钱买教训,总共损失差不多一万人马,这个教训的代价也不算伤筋动骨。何况,不是四路全败!卫青是意外惊喜!俘虏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汉家君臣明白,草原上没有条条框框,草原不是匈奴人的,他们可以纵横驰骋,汉家骑兵一样可以。这就够了,而且远超期望!这一战胜负不重要,得失不重要,探不探得到底线才重要,拿不拿得到对方老家的视野,才重要!而这,现在都已经很明白无误地落入汉家君臣的眼底了。

从此,汉武帝有了战略战术上的底气,就开始逐渐加码了,决战开始了!汉家的骑兵可以可着劲的在草原上浪了!

从元光六年冬(西元前129年)一直到元狩四年(西元前119年),这大概十年的时间,是汉匈战争最艰难、最激烈、最不确定同时也是最残忍、最可怕的十年。这不是寻常的战争,而是两个强大的势力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无所不用其极,而又表面各种装腔作势,能多狠就多狠,能多阴就多阴,而表面上又要说得温柔亲切,像情人一样。所以,我们从历史的很多细节去看,反复去看,才能看到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而这个情人是不是人,就很清楚了。

我们看下面的几则材料,都来自汉书匈奴传:

其冬,匈奴数千人盗边,渔阳尤甚。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其明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又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之,至,匈奴乃去,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

于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千。其明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子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是岁,元朔二年也。

这个时期说明甚么?匈奴无计可施,汉军防范严密,有守有攻,抢劫财物、掳掠人口,竟然要调动两万骑兵,而且讨不到好处。后面我们总是说,宋朝、明朝防范入侵做得很不好,为甚么?为甚么汉朝这个时候韩安国能够以区区渔阳一地抵抗两万匈奴骑兵?不只是士兵战斗力的问题,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卫青也好,别的地方也好,汉军拥有强大的机动兵团!匈奴长驱直入绝不可能,边境地区长期围困也不可能,非但这些不可能,还要随时担心被汉军的机动兵团包围和偷袭!攻守易势,主动与被动,完全不同!而匈奴在这种成本极高的边境掠夺中得不偿失,兽性大发,杀掠恰恰反映出他们在战略战术上的被动与无能。

至于上面双方发动攻击的时间点选择,是非常重要的关键元素。看下面的材料:

伊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万骑入代郡,杀太守共友,略千余人。秋,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其明年,又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甚众。

其明年春,汉遣卫青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将军得右贤王人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余人。其秋,匈奴万骑入代郡,杀都尉朱央,略千余人。

其明年春,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十余万骑,仍再出定襄数百里击匈奴,得首虏前后万九千余级,而汉亦亡两将军,三千余骑。右将军建得以身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降匈奴。赵信者,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以前将军与右将军并军,介独遇单于兵,故尽没。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用其姊妻之,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毋近塞。单于从之。其明年,胡数万骑入上谷,杀数百人。

明年春,汉使票骑将军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耆山千余里,得胡首虏八千余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其夏,票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攻祁连山,得胡首虏三万余级,裨小王以下十余人。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雁门,杀略数百人。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围李广,广军四千人死者过半,杀虏亦过当。会博望侯军救至,李将军得脱,尽亡其军。合骑侯后票骑将军期,及博望侯皆当死,赎为庶人。

其秋,单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使票骑将军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余人,号十万。于是汉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实之,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明年春,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略千余人。

其明年春,汉谋以为“翕侯信为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至”。乃粟马,发十万骑,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中分军,大将军出定襄,票骑将军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于幕北。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会暮,大风起,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单于自度战不能与汉兵,遂独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之不得,行捕斩首虏凡万九千级,北至窴颜山赵信城而还。

票骑之出代二千余里,与左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余人,左王将皆遁走。票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

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

注意到了罢?汉军也好,匈奴也罢,都是候鸟:夏天的时候,匈奴偶尔出动,秋天到来,匈奴全体出动,冬天的时候大家休战。而春天,则是彻底属于汉军的!

这有很多讲究,譬如说,夏天水草丰美,骑兵到处可以放马,方便劫掠时补给。而秋天,秋高气爽,战马膘肥体壮,是匈奴人战斗力最强的时候,也是汉地收获的季节,所以,匈奴人选在秋天发动战争,情理之中。

而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弓拉不开弦,人也很难在漫天大雪的野外生存,更不要说行军打仗。而到了春天,恰恰是匈奴人最羸弱的时候,不在这个时候趁你病要你命,不合适罢?所以,时间的选择上,史书一个字都不说甚么,但是凛凛的杀机,却通过一再重复的时间选择,让我们感受到了。

但是,这真的是历史残忍的真相么?不!或者根本不够真切,那让我们仔细看看。

我们说,这十年时间,汉匈大战无数,互有死伤胜负,但总的来说汉家胜多负少,即便是一比一地交换都不怕你,何况交换比于我方更有利!所以,匈奴吃不住了!开始往亚欧大陆的内部收缩,或者往北方寒冷的地方收缩,同时,开始向汉家朝廷示好,希望能够改变这种持续十年的严重消耗战。应该说,这个时候匈奴还有些实力,甚至比他们实力更庞大的是他们的雄心,实力的严重削弱并没有带来野心的同比例缩小,好几年以后匈奴还在幻想甚么“南有大汉,北有强胡”、“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结为兄弟”云云,而汉人早就定下了调子:“匈奴新困,宜使为外臣,朝请于边”!说白了其实就一句话:叫爸爸!叫不叫?

然后匈奴不叫。于是,汉武帝亲率十八万精锐骑兵,驾临朔方,然后告诉匈奴单于:朕领了十八万有马的壮汉,在这里等你!至于无码高清的,多了去了。你来不来?来就比划比划,不敢比划也行,我有一套女装,你穿上也一样可以来!匈奴单于气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却又没有办法!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匈奴已经怂了,至少是正面不敢硬碰汉军了,双方背后各种阴谋阳谋,到最后,终于调教完成,匈奴单于对汉使说: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总之一句话:爸爸!

当然前前后后的戏码都很多,也很精彩,但是若到狠,则无出前十年血战之右者!让人很好奇,那个庞大的匈奴帝国,没见汉军成规模歼灭战打多少,怎么就这么快痿了怂了呢?

调教不在明处!也不能在明处!

鼎盛时,匈奴骑兵有四十万精锐,衰弱时也得有个三十万,怎么卫青抓到他们的主力时,就剩这么点人?匈奴的精锐骑兵,去了哪里?

答案就藏在史书的细节里,就藏在我们前面提到的一个个春字里!

每个春字背后都是一条血河!是汉人被匈奴一百年甚至数百年骚扰、劫掠、杀戮后,一怒而起,含愤出手!

夏天也好,秋天也罢,匈奴人根本不可能深入汉地,所以,对汉朝造成的破坏有限,劫掠的所得与付出,极不成比例!所以,他们的所谓夏季攻势、秋季攻势,最多也就是给边境地区带来麻烦,给边民带来灾难,而从整个大局来说,是匈奴战略上的彻底被动!打个比方说,对方可以经常性来扫荡你的基地,把很多东西打得稀巴烂,而你只能到对方防御阵地前线,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还没有真正决战,匈奴就已经败了。这就叫先胜而后求战!

汉朝先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那么春季攻势效果如何呢?

我们说,汉军为甚么选择春季发起进攻?

汉高祖主动出击时基本是冬季,这是中原战场养成的习惯,冬天不忙了,大家打打仗暖和暖和,春天忙着耕种除草灌溉甚么的,夏天事情也不少,秋天又要收又要种,根本没时间没精力。而汉武帝四路骑兵试探性出击,也是在冬季。

在中国古代,一般一个国家征兵的上限基本上是它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十个人,两个老人、四个孩子、四个成年人,而四个成年人里面,还有两个成年女性。所以,十取其一,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农业还要人维持。即便是现代社会,征兵达到这个比例也是高得很可怕了,农业虽然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可是工业和经济其它方面一样需要劳动力。汉武帝时期,人口大概五千万左右,军队、官僚以及其他不直接从事农业生产的人,上限应该在五百万左右,这足够了。官员和步兵以及其他方方面面减扣下来,留给骑兵的空间完全可以有一百万人,甚至两百万都有可能,当然这不是骑兵数量,而是整个保障体系,所以,算上保障人员,总共可以支撑的骑兵规模大概在十五到五十万之间。如果不完全脱产,还可以更节省成本。如果不按照上限来刻苦盘剥的话,那么汉朝完全可以不是特别吃力地维持一个十几万人规模的政府,一个几十万人规模的步兵军团,以及一个十万到二十万规模的骑兵军团。人口不是问题,主要问题是财政。

所以,无论是匈奴还是汉朝,如果能够后方安定的话,支撑个十年二十年,都还能咬牙坚持。前提是后方安定!而匈奴破不了汉朝的防,自家的防御,他们有防御么?没有!以攻代防,如果攻无效了,防也同样无效了。于是,悲剧开始了!

汉军一年接一年,持续不断,用了多久呢?二十年!前十年代价很大,但是战果也很丰厚;后十年战果小很多,但更轻松,基本是扫荡战!持续二十年,不惜任何代价、不计任何成本,不看战果、不问得失,只有一个字:打!不断地打,不停地打!连续二十年,年年春天去打!尤其是前十年,不惜一切代价,年年打!

打的是甚么?有生力量?牛羊牲畜?敌方意志?敌方首领?地盘财富?都不是!这些都只是可有可无的收获,或者是根本不必要在意的东西,因为对于两大强权来说,最要命的地方,或者说对于匈奴来说最要命的地方,不在这里!要想彻底把匈奴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有且只有一个命门!如果说汉家君臣敢于和匈奴骑兵在草原上正面对撼堪称英雄和壮烈的话,那么这次就不仅是聪明那么简单了,它让我们看到了这场战争的残忍与血腥、可怕与冰冷!

一个决意复仇的民族,一个决意从根本上一劳永逸解决死敌的民族,一个心理上非常成熟而国力上又足以支撑的民族,这一次,汉朝的皇帝和大臣、将领和士兵、刀剑和弓弩,都把冰冷的目光瞄向了那个地方!

子宫!

冬天是万物消歇的日子,尤其是草原上,一切都被压缩到了极限。等到开了春,万物复苏,人马开始雄壮,然后夏天水草丰茂,秋天膘肥体壮。所以,匈奴人选择秋天或者夏天南下劫掠或者战争。因为这个时候他们最强大,而南下最有利可图。但是,冬天他们逐渐变得脆弱,春天的时候开始复苏。牛马羊也好,女人也罢,夏秋两季是忙碌的,女性挺着肚子忙前忙后总不方便,夏天和秋天牛马羊产仔后需要复苏、幼崽需要成长,时间比较短,所以,要想把一切都做得最好,提高最大的生存率,人和动物都要尽可能在春天刚刚到来时完成交配和生育,然后抓紧时间蓄积能量,迎接寒冬。春天,是匈奴人无法破解的死结……

所以,汉军除了决战时刻,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万人为单位,多路出击,广撒网,多布线,让整个草原动荡起来。让全线防御和被动防御的难题成为匈奴人的难题!有好处就捞,没好处就走,捞得到就捞,捞不到就躲在你够不到的地方,夜深人静时瞪着绿荧荧的眼睛注视着你,反正主动在我,我能休息而你不能!这就把最大的包袱甩给了匈奴!别说三五十万骑兵,就算匈奴有三百万骑兵,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牛羊和人口全都圈起来保护好!而必须多设侦骑,多方监视,甚至把整个草原都看得死死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就相当于德国二战时的潜艇战,英国人损失惨重,几乎要亡国了!而匈奴却没有雷达横空出世,所以,汉军有一路看不住出现在附近,全部的人和牲畜都要转移,而如果有三四路汉军同时露出痕迹,那就要连夜逃奔,否则给这些草原饿狼盯上是甚么后果,不难想象。所以,汉军越打越得心应手,越打招式越灵活自如,越打思路越浪,反倒是匈奴人,越打越被动,越打越束手束脚,越打越不敢打!一个草原上的狼群,竟然被一群外来者玩成了羊群!而且越来越没有破局的可能,理论上都几乎没有可能,只能被动挨打,消极防御!

而每年汉军都来,就注定造成一个结果,每到春季,牛马羊人交配完了,牛马羊怀孕,人怀孕,好不容易怀孕了,敌人来了,狼群来了!三天一小躲,五天一大躲!跑啊,快跑啊!白天躲,晚上躲,天气暖和躲,突然暴风暴雪躲!好好的人这样都能给你折磨疯、折磨垮甚至折磨死,何况是怀孕的牛马羊和女人!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整整二十年!才基本结束,之后还偶尔去溜达溜达,竟然发现,茫茫大草原,骑马纵奔几天几月,连个毛都没有一个,于是汉人才知道,哦,初级阶段终于结束了。

我们从个人的角度来说,这很痛苦,因为女性在怀孕期间是不能经受剧烈颠簸的,包括牛马羊也一样。但是,我们说,这是太平时期,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是这样。但是对于两个民族你死我活的搏斗,越是甚么不能做,就越要做,甚么越残忍,就越要加倍!毕竟,汉人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面对汉人平民的时候,匈奴骑兵有觉得自己太残忍么?

所以,汉朝,汉人,汉武帝,这个时候的祖先,隐忍了一百年,终于用血的代价,用我们自己流无数鲜血的代价,先放干了敌人的鲜血!历史就是这么血腥与冷酷!残忍而无情!

我们看看匈奴在这二十年的心情是甚么!

谁在意!

史书只给了我们四个字,去自己体会。汉书匈奴传说:三岁,武帝崩。前此者,汉兵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匈奴孕重惰殰,罢极苦之。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

孕重惰殰,罢极苦之!

甚么叫孕重惰殰?

孕好理解,怀孕。重,重身、重孕,指胎儿或者动物的胎儿基本成型,母亲腹部有明显隆起,行动不便,这叫重。

惰殰,先来看殰。《礼记•乐记》:「胎生者不殰,而卵生者不殈。」郑玄注:「内败曰殰。」《字汇·歹部》:「㱩,未及生而胎败也。」胎敗潰,谓之㱩。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流产。甚么是惰呢?其实就是隳、堕。它和殰有甚么区别呢?很简单,殰是被动,不得已而流产,而惰则是主动的,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堕胎……

所以,其实不应该读作堕胎,而是毁胎,因为隳、堕和毁的读音、意思是一样的,所以,惰的意思就是迫不得已主动堕胎。这就不好理解了,既然生育如此宝贵,流产如此多,还为甚么主动堕胎呢?原因很简单,不堕胎就得死!母亲是本钱,儿女是利息,牛马羊是本钱,小牛小马小羊是利益,本钱都不保了,还谈甚么利息?所以,女人是匈奴人非常宝贵的财富,看看他们的风俗就知道,他们可没有那份家底去为死去的丈夫守节,一个女性可以生育而十年二十年闲置不生,太浪费资源了。所以,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资源,就是财富。如果不能保证本金安全,就要主动放弃可能的利息,这就是堕胎。不过我们应该知道,即便是在汉朝中原地区,甚至即便是今天我们的医疗条件下,女性堕胎也是很危险的,至少是有一定风险的,何况是那个时候的匈奴,何况是那种兵荒马乱!

所以,左右都是个死!要么被杀、要么被抓,要么流产、要么堕胎,要么死于折磨,要么死于疾病,要么死于绝望!借用我们一条计划生育的狠话就是: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出来!大汉王朝给匈奴帝国的女人和雌性动物,用二十年的持续暴力,安排了一场无差别的禁止生育!本息两折!

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也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不要问匈奴的几十万骑兵去哪里了!也不要纳闷为甚么后来匈奴自己就分裂了,一部分款塞归附,另一部分远遁西去,彻底湮没在漫天黄沙之中!至于他们是去了佛祖那里,还是上帝那里,或者变成了甚么匈人或者匈牙利人云云,跟我们有毛的关系?我们只知道,他们败了,彻底败了。我们翻过这一篇了!

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门!有一个在父亲的数量上先富起来的西亚国家统领,说匈奴是他们的祖先,而且颇以此为自豪。好,就算是的!你想说甚么?是觉得现在大家都斯文了,想继续玩一局么?你确定么?那好,进副本罢:子宫战争!

人类历史上,血腥的屠杀和残忍的战争,乃至种族灭绝,都不乏先例。但是像这么大规模的两个世界强权,以这么残忍和血腥的方式玩命,持续这么久,耐力和意志,从军政领袖到普通平民,从女性到动物,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这种不死不休的死磕和对耗,我是没怎么见过。有时候从敌人的视角反观我们自己,大家有没有试着这样?从敌人的眼睛里看我们自己,是甚么样?其实想想,还是挺恐怖的。

这不是血战、死战、鏖战之类能形容和概括的,熬到最后,匈奴不是败的问题,而是彻底怕了,从此不再有匈奴,即便有也是姓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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