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肩上的大明》:官吏盘剥人民有多没下限

作者:炎黄综合 来处:炎黄之家 点击:2024-05-13 01:36:00

大小小的胥使皆已就坐,听到有三千两河工银的加派后,无不面露喜色,伸头探脑的。

元嗣抄着袖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悠悠地说:“邵公堤需增高三丈,按粮银二十两,日出夫一名,如不愿出夫者,帮贴银一钱二分,由官府代为雇佣。”

刚坐下来的高有勋听到“一钱二分"这个数目时,心想狠狠狠,这群明代的胥吏们吃起回扣来,比起现代是丝毫不落下风:原本三千两河工银,均摊到泗州每户头上就是六分银,可李元嗣他们很鬼,改为“按粮银二十两, 日出夫一名" ,这就很恐怖了,将汪知州的徭役给民间的压迫瞬间放大了十倍都不止。

首先“按粮银二十两”,就是只要是纳粮银合计二十两的,无论是一户或是几户人家,每天都要提供一名修堤的人夫, 如果你出不了徭役,就必须给胥使一钱二 分银,由他们雇他人前往,但记住,是“每天"帮贴一钱二分,所以工期就变得非常重要了,三十天完工的话,每名人夫的河役就是三两六钱银,如果再被故意拖延到六十天、九十天的话……最后这邵公堤别说三千两了 ,也别说高祖辉预计的九千两了,怕是三万两都未必打得住!

更可怕的是,为了秉承汪知州“岁岁都要修护邵公堤”的长远精神,元嗣还说要在泗州增添一项"规礼”, 就叫河工规",每年固定向泗州百姓摊派一千五百两银子, 来雇佣长夫、堤夫,用来储备工料物料,这样邵公堤才能永固无虞,实乃泗州永久福祉。

高有勋掏出本泗州州衙自己编就的《泗州规礼册》,数了数,慨叹到,如果再加上这河工规的话,这已是第53项规礼了,之前的有:

新官下车规、新官报到规、吏农花红规、手工食规、房科纸笔规、比较文簿规、盘查吏书规,这些属于吏拿的,

而正印官拿的则有夏绢银、清军银、审里甲丁田银、盐粮长银、值日里长银、审均徭银、造黄册银、经过盐引银、往卖盐引银、催甲银,

佐贰官和学官拿的又有祠堂银、科举路费银、牌坊银、乡饮酒礼银、考试棚场银、举人捷报花红银、会试水手银、员门簿银、宴饮银.....

这些规礼杂七八地合在一起,差不多有万两每年,都在州衙里盘查造册的,你说它非法,题会典也好律法也罢,都不曾承认过这些陋规,但它在各个州县地界又完全合规的,官和吏组成的偌大的衙门,都得靠这些陋规作为润滑剂,才能维持运转:吏吃饱了陋规,才有动力给父母官去做事,每年还会掏出“年规"来送给父母官,而父母官吃饱了陋规,也同样会把这些不义之财以“年规”的方式,去讨好有权有势的权臣、朝官,正所谓"三分归自己,七分孝敬人”

国家靠的是周礼吗?

呸,国家靠得是规礼才对。

泗州知州汪一右来有“清廉名声”,但也如先前李吏目训斥他的那般,靠他的正规俸禄,养活自己都困难,哪里养得活手下的那群亲友、长随、幕宾和杂役呢?所以汪一右每年靠规礼、常例、羡余和加耗所得的非正规收入,也有万两之多呢!

李元嗣所提的加派和加规,当即就得到所有胥吏的一致赞同和通过,大家都如蝇聚膻、如蛆趋粪,兴奋地不得了,搓手如蝇,舞蹈如蛆。

下步,就是提交汪知州复核了。

“这怎么成?这样搞下去,不但是苦了泗州百姓,也彻底毁了我的初心!”当汤幕宾把册文交给汪一右时,汪翻了翻,气得把册子往地上一摔,起身愤恨不已。

“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朝廷要是不先喂饱当官的,哪个肯实心做事呢?”汤幕宾的看法要实际得多,“而做父母官的,不把胥吏给先喂饱,那就更做不成一件事了,增筑邵公堤如今是泗州的头等要事,大人您若袖手旁观,将来少不得要被常三省等奸棍滋事骚扰。

“我要是把这河工银给摊派下去,难道常三省他们就不会滋事骚扰了吗?“汪一右将手摊开, 说我是真的难,不做要挨骂,做了也晚不得要挨骂。

“这正是我之前说的,如今的情势,做总此不做好,做到底又比做半截要好。”汤幕宾劝幕主要狠下决心,“衙门中的官和吏时而蛇鼠一窝(汪一右听到这转身瞪眼,大为尴尬),时而猫鼠同眠,可既然已同常三省这群乡绅铁了心要我们作对,那宁愿和泗州胥吏们蛇鼠一窝,也比犬狼对恃要来得好。”汪知州走到窗户,看着后面的花园,好一会儿, 才狠狠地捻了下美髯,叹口气:“为泗州的千年大计,也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造册完毕后,就让衙门胥吏们按各里甲包揽,分派征收河工银吧。”

……

“大人,您要用经过盐引银、往卖盐引|银来偿河工银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可因此少掉的三千两银子,是您在北京城衙门里打点要用的,没了这笔银子,说不定您这官这任结束就走到头了。”

是的,汪一右这样号称清廉的官,每年也能在泗州的规礼、加耗、余刮到万把两银子,可如高祖辉曾对高有勋说的,当父母官对上对下,哪里不要使银子?你想要官做得顺当,就得把刮来的银子七成都拿孝敬上面。

而对汤幕宾来说,他先前一再劝幕主说:“这邵公堤的增修不但要做,且要做到底”,现在又对幕主自掏腰包的行径颇为不满,也都是有私心在里面的。

汤幕宾也是位贡生。

贡生除了当学官外,还有出路便是直接当教师,当然教师和教师也不同,只会读经书的就去当坐馆的老师,而头脑灵光深谙官场规则的则可以去当幕宾,幕宾其实也算是教师的一种,他们服务于幕主,指点迷津,帮助幕主打理衙门,处在官和使之间,充当调解人的角色,也因此获取报酬:现在汤幕宾每年从汪一右这里拿二百两银子的束脩不说,还能在各种灰色规礼里揩油。

而宾主间除了雇佣关系外,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

“汪一右还是清官呢,这时代哪个不说自是清官,可隆万朝的清官能比得上嘉靖爷那时的清官?嘉靖爷的清官,又能比得上洪武爷时的?”

爹,怎么到你嘴里,这大明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你曾祖那时,高家还守着城外的薄田过活,你祖父时高家屋子院子都起全了,到你爹我这代时,高家都要出举人了,能让我们这样的人发达,怎地敢说大明不是一代不比一 代?要还是洪武爷坐朝廷啊,那大诰里六成的条例都是杀吏的,你我父子的人皮囊子早挂在衙门口晃荡了。

摘录自小说《第16章 河工银 - 我肩上的大明 - 独阅读》https://www.duread.cn/chapter/book_chapter_detail/100442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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